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但我想着……你一个小姑娘,不懂这些……就算发现了,我一个老太婆,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走廊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李姐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也太欺负人了。”
我倒是没生气,甚至有点想笑。
她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我这类人在社会上经常遇到的情况。
年纪大、身体不好、不懂法律、没有文化,这些都是他们的符,也是他们肆无忌惮的底气。
“第三个问题。”
“您刚才说不交钱就把我东西搬走,押金也不退。这个押金是两千块,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您是认真的吗?”
王阿姨又沉默了。
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楼道里有人开始不耐烦地咳嗽。
“我就是吓唬吓唬你……”
她终于挤出一句话来。
“我没想真搬你东西……”
“吓唬我?”
“我就是想让你交电费,我想着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在外面,肯定怕麻烦,交了钱就完事了。”
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说实话,我信。
她确实就是在吓唬我。
在她看来,我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一个人租房子住,没背景没靠山,最怕的就是惹事。
一千块钱,咬咬牙就交了,总比跟房东撕破脸强。
她赌的就是我嫌麻烦。
她赌的就是我不敢较真。
她赌的就是我会乖乖交钱。
但她没想到的是,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较真。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我妈说我犟得像头牛,我爸说我认死理儿。
小学的时候老师多扣了我一分,我能把卷子翻来覆去算三遍,非要把那一分要回来不可。
一千块钱,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但更让我咽不下这口气的,是她的理直气壮。
明明是她偷了我的电,却堵在门口我交钱,还说不交钱就赶我走。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李姐在旁边鼓起了掌:“说得好!小齐,姐支持你!”
小刘也跟着起哄:“对!必须讨个说法!这种人就该治治!”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备忘录收起来,转头看向陈浩:
“陈师傅,麻烦您把报告出得详细一点,尤其是这线是谁接的、什么时候接的、接在哪里,都写清楚。”
陈浩点头:
“放心,我了二十年了,这种报告写过不少。你拿着报告去派出所,立案没问题。”
8
“立案?”
王阿姨的声音陡然尖了起来。
“立什么案?我又没偷你东西!”
“阿姨,您偷的不是东西,是电。”
陈浩耐心地解释。
“电能的,由电力管理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追缴电费并处应交电费五倍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照刑法有关规定追究刑事责任。”
“五倍?”王阿姨的脸色彻底白了。
“对,五倍。”
陈浩掰着手指算。
“您盗用了一千四百多度电,按市价算大概一千块,五倍就是五千。这还只是行政处罚,如果走刑事程序,那就更严重了。”
楼道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姐啧啧了两声:“五千块,够交好几个月电费了。”
王阿姨的身子晃了晃,一只手撑在墙上才勉强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