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女士离开后的第三天,秦放终于放松了警惕。
他觉得危机解除了。
那个装着三片“安全嘱托”的黑盒子,被他锁在书房抽屉最底层,上面压着词典甚至还有一台老式卡西欧计算器——物理意义上的“知识就是力量”,应该能镇住那玩意儿。
他错了。
他低估了一个能在国际商界叱咤风云、能在巴黎时装周前排谈笑风生、能把他爸那种工作狂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女人的战斗力。
更低估了一个母亲“为儿子终身大事心”的决心。
周六下午,别墅书房。
关雎尔在做物理卷子,秦放在旁边整理错题本。阳光很好,空调温度适宜,一切平静而美好。
直到关雎尔说:“秦放,能借我本英汉词典吗?这篇阅读里有几个单词不认识。”
“在左边第二个书架,第三层。”秦放头也不抬。
关雎尔起身去拿词典。手刚碰到书脊,目光却被旁边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本精装版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深蓝色绒面,烫金字体,看起来很贵,也很……违和。
因为秦放的书架上,除了教科书就是参考书,最文艺的也就是那套《四大名著(文学赏析版)》。这本莎士比亚,像天鹅误入鸡窝。
“这本书……”关雎尔好奇地抽出来。
然后,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从书页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盒子是打开的。
三片银色的、方形的小包装,静静地躺在深色木地板上,在午后的阳光里,反射出微妙的光泽。
空气凝固了。
关雎尔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眼睛盯着地上的东西,大脑在努力识别这是什么。
她先看到了上面的德文——不认识。
然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全世界通用的标志性的……形状。
最后,她脑子里“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额头红到脖子。
秦放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找到了吗?”
然后,他看见了关雎尔僵硬的背影。
看见了地上的黑盒子。
看见了那三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001。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秦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妈,您真是我亲妈。
他昨天明明把盒子锁在抽屉里了!怎么会出现在《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里?!而且还是打开的?!还放在关雎尔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这要不是故意的,他把这本莎士比亚吃了!
“我……”关雎尔终于找回了声音,但声音是飘的,“我不是故意的……它、它自己掉出来的……”
她慌慌张张地弯腰去捡,手指却抖得厉害,捡了两次都没捡起来。
秦放一个箭步冲过去,抢在她前面把盒子和那三片东西一把抓起来,塞进口袋。
动作快得像在拆弹。
“那个……”他试图解释,“这是我妈……”
“我知道。”关雎尔打断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阿姨她……很关心你。”
秦放:“……”
这关心方式是不是有点太硬核了?!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被无限放大。
关雎尔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耳朵红得能滴血。秦放站在她面前,手还在口袋里,握着那个烫手的盒子,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该如何化解这场史诗级尴尬。
“其实……”他清了清嗓子,“我妈就是爱瞎心。你别在意。”
“嗯。”关雎尔点头,但头更低了。
“她这人就这样,总觉得我还是小孩,需要她……全方位保护。”
“嗯。”
“这个……”秦放掏出口袋里的盒子,想扔进垃圾桶,但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我等会儿处理掉。”
“嗯。”
对话进行不下去了。
秦放看着关雎尔。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黏在泛红的耳廓上。她咬着嘴唇,睫毛颤得厉害,整个人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又纯,又欲。
还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诱惑。
秦放的喉结动了动。
“关雎尔。”他叫她。
“嗯?”
“抬头。”
关雎尔迟疑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蒙着一层水汽。脸颊绯红,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泛着淡淡的水光。
秦放往前迈了一步。
关雎尔下意识后退,背抵在书架上。书架轻轻晃了晃,几本书掉下来,但她没在意。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关雎尔的声音在抖,“你要什么……”
“你说呢?”秦放的声音有点哑。
他抬起手,撑在她耳侧的书架上,把她圈在自己和书架之间。这个姿势极具侵略性,关雎尔整个人都僵住了。
“秦放,我们……”
“我们怎么了?”秦放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你讨厌这样吗?”
关雎尔说不出话。
她该讨厌的。
她该推开他,该骂他流氓,该转身就跑。
但她没有。
她的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心脏在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额头。
不讨厌。
甚至……有点喜欢。
这个认知让她更慌了。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秦放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点理智也在崩塌。
去他妈的安全。
去他妈的克制。
去他妈的高考。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很轻,很浅,像羽毛拂过。
关雎尔的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像过电一样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秦放前的衣料。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秦放加深了这个吻。
从浅尝辄止,到攻城略地。他一只手撑在书架上,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她的腰很细,不盈一握,在他的掌心下微微颤抖。
吻变得湿热,缠绵。
关雎尔生涩地回应着,手从抓住他的衣料,慢慢环上了他的脖子。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某些……不可言说的变化。
秦放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猛地松开了她。
后退两步,靠在书桌边缘,呼吸粗重。
关雎尔还靠在书架上,唇瓣水润红肿,眼神迷离,脯因为喘息而起伏。连衣裙的领口在刚才的纠缠中滑开了一点,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秦放别开眼,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
关雎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水汽更重了。
“我……”秦放抓了抓头发,深吸一口气,“我有点失控了。你先……去客厅坐会儿,我收拾一下。”
关雎尔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脸,再一次红透。
她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裙子和头发,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出了书房。
门关上了。
秦放靠在书桌上,闭上眼,平复呼吸。
但身体的反应没那么容易平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苦笑。
只能说真大。
字面意义上的“大”。
不仅是大,是巨大,是离谱,是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憋太久了,这辈子要连本带利还回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夏的风带着热气涌进来,但浇不灭身体里的火。
口袋里,那个黑盒子硌得他大腿疼。
秦放把它掏出来,看着那三片银色的包装,表情复杂。
他妈说得对。
超薄零感。
他现在就很需要。
但不行。
他不能。
关雎尔还没高考,还在他家,还刚被他吻得晕头转向。他要是在这时候做什么,那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秦放把盒子扔进抽屉,锁上。
然后他走进浴室,打开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冰凉的水流暂时压制了燥热。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透,水珠顺着脖颈滑落,眼睛里还带着未褪的情欲。
“秦放,”他对自己说,“冷静。你是来改变命运的,不是来犯罪的。”
深呼吸。
再深呼吸。
等他觉得差不多了,换了身衣服,走出书房。
关雎尔坐在客厅沙发上,捧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已经镇定了一些。
“那个……”秦放在她对面坐下,“刚才的事,我道歉。我不该……”
“不用道歉。”关雎尔小声打断,“我……我也没拒绝。”
秦放愣住了。
“所以,”关雎尔抬起头,看着他,脸红红的,但眼神很认真,“不算强迫。是……两情相悦。”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秦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柔软,酸涩,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甜。
“嗯。”他点头,“两情相悦。”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不再是之前那种暧昧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氛围。
而是一种更亲密的,更确定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过,”关雎尔又低下头,声音更小了,“那个……东西,阿姨给得太早了。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秦放笑了:“我知道。我会收好,等……以后再说。”
“嗯。”
“那,继续做题?”
“好。”
两人回到书房,重新坐在书桌前。
阳光依旧很好。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关雎尔做题时,会偷偷看秦放一眼,然后抿着嘴笑。
秦放讲题时,会不自觉地靠近一点,闻到她发梢的香味。
那些习题,那些公式,那些枯燥的知识点,在这一刻,都蒙上了一层温柔。
傍晚,王叔送关雎尔回家。
上车前,关雎尔忽然转身,踮起脚,在秦放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然后红着脸钻进了车里。
秦放站在别墅门口,摸着被亲过的地方,笑了。
他想,也许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
有些礼物,可以慢慢拆。
有些未来,值得耐心等待。
只要,那个人是她就够了。
至于抽屉里那三片“安全嘱托”……
秦放转身回屋,拿出手机,给他妈发了条短信:
“妈,东西用上了。效果很好,谢谢。”
点击发送。
三秒后,林薇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激动得能掀翻屋顶:
“真的?!儿子你太棒了!妈妈就知道你行!等等,雎尔还好吧?你没欺负人家吧?要注意安全啊!记得多买点,妈给你打钱……”
秦放把手机拿远,等那头兴奋的尖叫声稍微平息,才慢悠悠地说:
“骗您的。我们接吻了,仅此而已。东西锁起来了,高考结束前不会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林薇咬牙切齿的声音:
“秦放,你耍你妈玩呢?!”
“是您先耍我的。”秦放笑了,“把那玩意儿放莎士比亚里,您可真会挑地方。”
“我那不是为了你好吗!”
“是是是,都是为了我好。”秦放走到窗边,看着远去的车影,“妈,谢谢。”
“谢什么?”
“谢谢您……把她带到我身边。”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良久,林薇才轻声说:“臭小子,突然这么煽情。好好对人家,听见没?”
“听见了。”
“挂了,国际长途贵死了。”
电话挂断。
秦放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