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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回到青丘城，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整座城染成金色。
那些魂，那些妖，都站在街道两边，看着她们。
看着林晓雪。
看着那些被她救回来的魂。
没有人说话。
但那一双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语言都响亮。
林晓雪抱着念生，穿过人群。
念生趴在她肩上，睡着了。
小小的身体，轻轻的呼吸。
脸上一道一道的泪痕，还没。
太姥姥走在旁边。
银色的眼睛，看着那些魂，那些妖。
看着这个两千年后的青丘。
眼里有泪。
也有笑。
走到那个院子门口，林晓雪停下来。
回头看着太姥姥。
“太姥姥，”她说，“您先休息。”
太姥姥摇摇头。
“不累。”她说，“我想去看看那两棵树。”
林晓雪点点头。
抱着念生，走进院子。
把念生放在炕上，盖好被子。
然后走出来。
站在老树下。
太姥姥已经站在那两棵念树前面了。
金的，银的。
在夕阳里，闪闪发光。
她伸出手，摸着金色的树。
“念哥。”她轻声喊。
那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一片金色的叶子，飘下来。
落在她手心里。
她又摸着银色的树。
“念妹。”
一片银色的叶子，飘下来。
落在另一只手心里。
她捧着两片叶子，站在两棵树中间。
眼泪流下来。
但那眼泪，是甜的。
林晓雪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太姥姥，”她说，“它们一直在等您。”
太姥姥点点头。
“知道。”她说，“一直知道。”
“两千年了，它们在等我回来。”
“我也在等。”
“等今天。”
她转过身，看着林晓雪。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全是温柔。
“丫头，”她说，“谢谢你。”
林晓雪摇摇头。
“不用谢。”她说，“都是家人。”
太姥姥笑了。
那个笑容，和念生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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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林晓雪一个人坐在城墙上。
看着远处。
那五黑柱消失的地方，一片平静。
什么都没有。
但她脑子里，一直闪着那团紫光。
那团和念生眼睛一模一样的紫光。
那是什么？
为什么会在那儿？
它消失去了哪儿？
“想什么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晓雪回头。
太姥姥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也看着那个方向。
“在想那团光？”太姥姥问。
林晓雪点点头。
“您也看见了？”
太姥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看见了。”她说，“但不知道是什么。”
林晓雪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太姥姥都不知道？
“会不会是幽荧的残留？”她问。
太姥姥摇摇头。
“不会。”她说，“幽荧已经散了。”
“我亲眼看着它散的。”
“那些怨，那些魂，都被你放走了。”
“它什么都没剩下。”
林晓雪皱起眉。
那是什么？
太姥姥看着她。
“丫头，”她说，“有些事，可能要问问念生。”
林晓雪愣住了。
“念生？”
太姥姥点点头。
“她是转世三次的人。”她说，“知道的东西，比我们多。”
“而且——”
她顿了顿。
“那团光，和她的眼睛，一模一样。”
“也许，和她有关系。”
—
【转】
第二天一早，林晓雪去找念生。
念生已经醒了。
坐在老树下，抱着膝盖，看着那两棵念树。
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看见林晓雪，笑了。
“姐姐。”
林晓雪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念生，”她问，“昨晚睡得好吗？”
念生点点头。
“好。”她说，“梦见娘了。”
林晓雪笑了。
“梦见什么？”
念生想了想。
“梦见她年轻的时候。”她说，“和现在一样好看。”
“梦见她带着我，在那两棵树下面玩。”
“梦见——”
她顿了顿。
“梦见一团光。”
林晓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光？”
念生看着她。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紫色的。”她说，“和我眼睛一样。”
林晓雪的手攥紧。
“在哪儿？”
念生指着北边。
“那儿。”她说，“很远的地方。”
“它在叫我。”
林晓雪的脑子“嗡”的一声。
叫念生？
“叫你什么？”
念生想了想。
“叫我——”她说，“回去。”
林晓雪愣住了。
回去？
回哪儿？
“念生，”她问，“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念生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它认识我。”
“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
林晓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念生，”她说，“姐姐去看看。”
念生拉着她的手。
“我也去。”
林晓雪摇摇头。
“不行。”她说，“太危险。”
念生倔强地看着她。
“它叫的是我。”她说，“不是姐姐。”
林晓雪愣住了。
是啊。
那团光，叫的是念生。
不是她。
她蹲下来，看着念生。
“念生，”她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念生看着她。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知道。”她说，“一点点。”
“它是——”
她顿了顿。
“我自己的东西。”
—
【合】
林晓雪把太姥姥叫来。
把念生说的话，告诉她。
太姥姥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念生。
“念生，”她问，“你记得多少？”
念生想了想。
“记得一点点。”她说，“转世之前的事。”
“那时候，我还不是念生。”
“是另一个。”
“有一团紫光，在我心里。”
“它说，它是我的另一半。”
“后来——”
她低下头。
“后来我转世了。”
“它没跟来。”
“留在了那儿。”
太姥姥的手攥紧。
另一半。
念生的另一半。
“它在等什么？”她问。
念生抬起头。
看着北边。
“等我长大。”她说，“等我回来拿。”
“拿回它，我就完整了。”
林晓雪看着念生。
看着这个三岁的小孩。
她的另一半，在那边等着。
等着她去拿。
拿回那团紫光。
拿回——完整。
“念生，”她问，“你想要吗？”
念生看着她。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全是认真。
“想。”她说，“但怕。”
林晓雪的心揪紧了。
“怕什么？”
念生低下头。
“怕拿到之后，”她说，“就不是念生了。”
林晓雪愣住了。
不是念生？
那是什么？
太姥姥走过来，蹲下来，抱住念生。
“念生，”她说，“不管变成什么样，你都是娘的念生。”
念生抬起头，看着她。
“真的？”
太姥姥点点头。
“真的。”她说，“永远都是。”
念生又看向林晓雪。
林晓雪也点点头。
“对。”她说，“永远都是。”
念生笑了。
那个笑容，比月亮还亮。
“好。”她说，“那我去拿。”
林晓雪站起来。
看着北边。
那团紫光消失的地方。
“我陪你去。”她说。
太姥姥也站起来。
“我也去。”
胡心走过来。
“我也去。”
胡念走过来。
“我也去。”
小雨走过来。
“我也去。”
赵无念跑过来。
“我也去！”
念生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愿意陪她去的人。
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但那是高兴的泪。
“好。”她说，“一起去。”
一群人，站在院子里。
站在那棵老树下。
站在那两棵念树前。
看着北边。
看着那个未知的地方。
等着——
去拿念生的另一半。
等着——
让她完整。
远处，那团紫光，又闪了一下。
很轻。
很淡。
像在回应。
像在说：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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