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他坐起身,口缠着的绷带下面,黑纹隐隐发烫。铁骨境巅峰的肉身让大部分伤口在一夜间愈合了,只剩下噬魂刃留下的那几道还在缓慢恢复。
沈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喝了,上路。”
林越接过碗,几口喝完。粥是热的,加了药材,有一股淡淡的苦味。“顾长空呢?”
“在外面喂马。他说陈长老不会善罢甘休,天亮之后会派人来追。”
林越把碗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铁骨境巅峰的肉身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块肌肉、每一骨头都配合得天衣无缝。他握了握拳头,感受到指骨间传来的力量感。
两人走出客栈,顾长空已经牵了三匹马等在门口。他把缰绳扔给林越。“往北走,绕过青阳城,直接去中州。陈长老断了右手,但没死,他会在三天内把伤治好,然后亲自来追。”
“为什么不是现在?”沈妙问。
“因为他要向上级汇报。”顾长空翻身上马,“第十三号的成长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他需要请示总部,是否提前启动降临仪式。”
林越上马,三人朝北疾驰。马蹄声在清晨的官道上回荡,扬起一路尘土。
跑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密林。顾长空勒马停下。“穿过去就是中州地界。但林子里有永生会的暗哨,我们得步行。”
三人下马,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步行进入密林。林子很密,树冠遮天蔽,即使在白天也像黄昏一样昏暗。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响。
走了不到百步,林越突然停下,伸手拦住身后的两人。“有人。”
前方的树荫下,站着三个灰袍人。他们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枯瘦的下巴和苍白的嘴唇。三个人站成一个三角形,中间那个手里提着一盏黑色的灯笼——和林越在乱葬岗看到的那盏一模一样。
“第十三号。”中间那个灰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石头,“陈长老让我们来接你。”
林越盯着那盏黑火灯笼,心口的涅槃印开始跳动。这三个人的气息比之前遇到的所有灰袍人都强——筑基巅峰,而且不是普通的筑基巅峰,是那种随时可以突破金丹的半步金丹。
“陈长老断了一只手,怎么,他自己不敢来?”林越说。
灰袍人没有接话。他举起黑火灯笼,灯笼里的黑色火焰猛地窜高,像一条蛇一样朝林越扑来。黑火在空中分裂成三条,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击。
林越侧身闪开两条,第三条打在他肩膀上。黑火沾到皮肤就烧,不是普通的火,是直接灼烧灵魂的阴火。铁骨境巅峰的肉身挡不住这种火,肩膀上的皮肉瞬间焦黑,疼痛钻心。
沈妙从怀里掏出一把白色粉末,朝三个灰袍人撒去。粉末在空中炸开,化为浓烈的白烟。这是她特制的迷烟,能让筑基期的修士短暂失明。
三个灰袍人同时后退,动作整齐划一,像一个人。他们闭着眼睛,却依然能准确地感知林越的位置。
“合击阵。”顾长空拔剑,挡在林越面前,“三人一体,心意相通。破阵的唯一方法是同时击三人。”
“那就同时。”
林越不顾肩膀上的伤,暴起冲前。铁骨境巅峰的速度爆发,他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一拳砸向左边那个灰袍人的脑袋。
灰袍人抬手格挡,拳头砸在他的小臂上,咔嚓一声,小臂骨裂了。但灰袍人没有后退,反而伸手抓住了林越的手腕。中间和右边的灰袍人同时出手,两道黑光轰在林越的口。
林越被轰飞出去,撞断了一棵树,摔在落叶堆里。口的骨头断了两,左肺被刺穿,呼吸时带着血腥味。
三十息后复活,黑纹又长了一截,距离心脏只有两分。铁骨境巅峰的瓶颈松动了,隐隐有突破银筋境的迹象。
三个灰袍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的强化幅度在增加。报告陈长老,需要更高等级的封印。”
他们转身要走。
林越从落叶堆里爬起来,浑身的伤口在快速愈合。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力掷出,石头像炮弹一样飞向中间那个灰袍人的后脑。
灰袍人头也不回,伸手接住了石头。但他接住石头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你们走不了。”林越说。
三个灰袍人停下脚步,同时转身。中间那个从袖中抽出一卷黑色的卷轴,展开。卷轴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阵,阵眼处写着一个字——封。
“这是陈长老亲手绘制的封印卷轴,专门针对涅槃印。”灰袍人把卷轴朝林越抛来,卷轴在空中展开,符文阵亮起刺目的黑光。
林越感觉心口的涅槃印突然安静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嘴。黑纹不再发烫,不再跳动,甚至不再发光。他的力量在急速流失——铁骨境巅峰、铁骨境后期、铁骨境中期……
“三十息。”灰袍人说,“三十息后封印解除。但三十息内,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淬体期废物。”
三个灰袍人同时出手,三把黑色的短剑刺向林越的咽喉、心脏、丹田。
林越没有退。
他迎着短剑冲上去,任由第一把剑刺穿他的肩膀,第二把剑划开他的腹部,第三把剑刺进他的大腿。他伸出双手,同时抓住了左右两个灰袍人的脖子。
“我不用涅槃印,也能人。”
铁骨境巅峰的力量被封印了,但铁骨境巅峰的骨头还在。他的指骨坚硬如钢,用力一捏,两个灰袍人的喉骨碎了。
中间的灰袍人惊恐后退,拔出短剑想要再刺。林越松开手,两个灰袍人的尸体倒地。他转身看向最后一个,嘴角带着血,笑了。
“还剩一个。”
灰袍人转身就跑。林越追了三步,被腹部的伤口拖慢了速度。封印还在持续,他的身体正在迅速衰弱。他停下脚步,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沈妙冲过来,扶住他。“你疯了?封印的时候冲上去送死?”
“死不了。”林越低头看腹部的伤口,血还在流,愈合速度慢得像蜗牛爬。封印让涅槃印暂时失效了,连带着自愈能力也被压制了。
顾长空追上了逃跑的灰袍人,一剑斩下他的头颅。他提着人头回来,扔在林越面前。“跑了一个。不对,是跑了一个?三个都死了。”他数了数地上的尸体,三个灰袍人,两个被捏碎了喉咙,一个被斩首。
“一个都没跑。”林越说。
封印解除了。涅槃印重新跳动,黑纹发烫,伤口开始快速愈合。三十息内,他的身体恢复如初,铁骨境巅峰的力量也回来了。
沈妙扶着他站起来。“你每次都要这么拼命吗?”
“不拼命,就会没命。”
三人继续往北走。密林越来越深,路越来越难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沈妙蹲下来洗了把脸,突然指着溪对岸。“那边有个人。”
林越看过去,溪对岸的树荫下,坐着一个人。灰袍,兜帽,但不是之前那种灰袍——这件灰袍的领口绣着金色的纹路,像某种身份的标识。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剑眉星目,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他看着林越,开口了。
“第十三号,久仰。我是永生会总部的巡察使,姓白。”
林越盯着他。“陈长老的人?”
白巡察使摇头。“陈长老已经被总部召回了。他断了一只手,办事不力,被降职了。现在负责追捕你的人,是我。”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朝林越走来。步伐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我不打算抓你。”白巡察使走到林越面前,伸出手。“我想跟你。”
林越没有握他的手。“什么?”
白巡察使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和林越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沈字玉佩。
“我也在找姓沈的人。”白巡察使说,“沈家灭门的时候,有一个人带着沈家的血脉逃了出来。我需要找到她。”
林越看着那块玉佩,又看了看身边的沈妙。沈妙的脸色发白,嘴唇在发抖。
“你找沈家的人什么?”林越问。
白巡察使的笑容消失了。“了她。沈家掌握着解除涅槃印的方法。只要沈家的最后一个人活着,老祖就永远无法真正降临。”
林越的手按上了噬魂刃的刀柄。
白巡察使看着他的手,笑了。“别紧张。我说了,我想。你帮我找到沈家的人,我帮你——了陈长老。公平吗?”
林越沉默了很久。
“不。”他说。
白巡察使的笑容僵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要的人,是我的朋友。”
白巡察使的目光移向沈妙,上下打量了几遍,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沈家那个余孽。”他叹了口气,“那就不谈了。”
他抬手,掌心亮起一道金光。金丹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林越的铁骨境巅峰在这股威压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双腿发抖,膝盖几乎要跪下去。
“金丹中期。”顾长空脸色铁青,“跑。”
林越没有跑。他顶着威压,一步一步朝白巡察使走去。每走一步,膝盖都在发抖,但始终没有弯下去。
白巡察使看着他的眼睛,眉头皱了起来。“你不怕死?”
“怕。”林越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了他发光的掌心。“但我更怕变成你们的人。”
金光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