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太穷了。
穷得让人心酸。
如果黑蝎子真的掌握着团伙的巨额资金，他的母亲不至于过成这样。
这说明，他说的都是真的。
钱，都在李志国手里。
我走出屋子，看到老人还在低头择菜。
她的手指枯，布满老茧，动作却很慢。
我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阿婆，我帮您吧。」
我拿起一把野菜，学着她的样子，摘掉黄叶。
她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拒绝。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坐着，只有指尖触碰菜叶的沙沙声。
「你不是这儿的人。」
她突然开口。
「嗯，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我轻声回答。
「来这里做什么？」
「看风景。」
我知道这个理由很拙劣。
「这里只有山，和穷人。」
她冷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苦涩。
「你走吧，这里不欢迎外人。」
她说着，就要起身回屋。
「我是张大虎的朋友。」
我看着她的背影，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震，停在了门口。
她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光亮。
那是一种混杂着希望、恐惧和恨意的复杂光芒。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他朋友。」
我站起身，直视着她。
「他临走前，托我办一件事。」
「他说，如果他回不来，就让我来看看您。」
「顺便，取一样东西。」
我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她死水般的心湖。
「东西……」
她喃喃自语，眼神开始变得恍惚。
「他说过，有人会来……」
「他说，那东西能保我下半辈子平安……」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嚣张的摩托车轰鸣声。
一个穿着花衬衫，嘴里叼着烟的男人，停在了门口。
他一脚踹开破旧的木栅栏，径直走了进来。
男人满脸横肉，脖子上有一条狰狞的刀疤。
他轻蔑地瞥了我一眼，然后恶狠狠地盯着老人。
「老东西，这个月的『孝敬钱』该交了吧？」
老人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往后缩。
「宽限两天……家里……实在没钱了……」
「没钱？」
男人冷笑一声，一把打翻了她手里的菜篮子。
「你儿子当年在外面那么风光，会没给你留点棺材本？」
「别他妈给老子装穷！」
男人说着，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你又是哪来的？」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充满了侵略性。
「小妞，长得不错啊。」
「是不是也想来这穷山沟里寻宝啊？」
「我劝你赶紧滚。」
「这里的东西，不是你该碰的。」
他说完，又朝老人啐了一口。
「明天这个时候，钱要是凑不齐，我就把你这破房子给点了！」
男人骑上摩托车，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串嚣张的笑声和满地狼藉。
老人瘫坐在地上，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无声的泪。
我走过去，扶起她。
我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人，显然是李志国留在这里的眼线。
他在监视着这里的一切。
监视着黑蝎子可能留下的任何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