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袋的提手在桌面上印出一道白痕。
“妈，您来就是想说这些？”
“我来看看新家。”她走到窗边，”还有——小棠上回说想来坐坐，她住你们小区。”
“什么？”
“刚搬来的，十七楼。你们十五对吧？隔这么近，抬头不见低头见，处好了也是个伴儿。反正你也没什么朋友。”
她回过头，看见我的表情。
“怎么了？别小心眼啊，人家以棠是正经人，又不是来跟你抢老公的。”
她笑了。
那个笑和陆屿白回消息时的弧度一模一样。基因传承的漫不经心。
“妈——”
“行了，我走了。对了，小棠说改天请你喝茶，你去不去？”
“不去。”
“你这人。”她叹气，”行吧，不过她真是个好女孩，你们认识了就知道了。”
门关上以后，客厅又安静了。
我走回箱子旁。拿起那本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栀子花瓣落下来，掉在我脚背上。
最后一页，一行字，不是陆屿白的笔迹。
“她不会懂的。但我懂。”
手机震了一下。陆屿白的消息。
“我晚点回来，别等了。”
我放下记本，看着那片花瓣粘在脚背上，轻轻的，几乎没有重量。
“不等了。”
3
“你是十五楼的沈太太吧？”
电梯门刚打开。一个女人站在里面。
白色针织开衫，浅灰长裙，头发拢在耳后。手里抱着一盆栀子花——白色的，小小的，叶子嫩绿，花盆底还在滴水。
她笑起来眼尾弯弯，不用力就好看。
“我叫温以棠，住十七楼。”她侧身让出位置，”进来呀。”
我走进电梯。
“阿姨跟我提过你，”她按住开门键等我站稳才松手，”说你特别能。”
阿姨指的是贺雁。
“她也提过你。”
“是嘛？”她低头闻了闻栀子花，笑意更深了，”阿姨对我很好，上次还给我送了排骨汤。”
贺雁给她送排骨汤。
四年了，贺雁没给我煮过一次。每次来家里吃饭，我炒四个菜，她尝一口就放筷。
“你手里拎的是厨余垃圾？”她看了眼我的黑色袋子，”一楼出去右边就是分类桶，我每次也从那扔。”
“谢谢。”
“刚搬来不太熟吧？有不清楚的问我，我住了快半年了。”
半年。
我们上个月才定这个小区。温以棠比我们先住进来。
“你一个人住？”
“对呀。自由惯了，懒得将就。”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我先出去。
她跟在后面，走路没什么声音，鞋底软，步子轻。
我把垃圾扔进桶里。她站在旁边等。
“沈太太——”
“叫我沈予就行。”
“沈予，”她笑着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口感，”好听。”
“其实我一直想认识你，”她顿了下，”屿白——陆先生经常提起你。”
她说”屿白”的时候很自然，嘴唇微张，收音利落。然后才改口叫”陆先生”。
改口的速度不快不慢，恰好够我听清第一版。
“他说你特别独立，什么事都能自己扛。”
“没有。”
“真的，”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轻轻的感叹，”他说家里的事从来不用他心。”
他有什么好心的。
“对了——”她像忽然想起什么，”上回去阿姨家吃饭看到一张照片，你们婚礼时候拍的，你那件旗袍在哪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