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把真相全部告诉她。那十七万,那些转账记录,那两年多每个月省下饭钱还债的子,那个最难的冬天发着烧扛了四天扛过去的子——我想把这些一口气说出来,看她还怎么说”我看得出来”。
但话到嘴边,我知道不行。
妈妈第一反应不会是心疼我,而是问:”你怎么不早说?”
然后是:”你当时为什么不向我们开口?”
然后是一段绵延不绝的、以”为你好”打头的说教。
最后陈别还是那个”懂事又实在的好小伙”,而我变成了”三十岁还单着太挑剔的女儿”。
我咽回去了。
那一周,同学群里陈别的朋友圈截图流传开来。
那双旧球鞋,配文”穿了六年,舍不得扔”——那是我送他二十五岁生的礼物,他知道我会认出来。
有人截图发到群里,评论区一片感动:”真的假的,穿了六年””这是真爱吧””阿禾你再不动作人被抢了啊”。
群里的风向越来越奇怪。
“陈别都这样了,阿禾还不回应,是不是外面有别人了?”
“我也觉得,不然哪有人扛得住这个。”
“就是,条件又好,又是老同学,她到底想怎样。”
然后陈别在群里发了一个”难过”的表情,跟了一行字:
“不管怎样,我尊重她的选择。”
我看着那行字,几乎要笑出来。
“尊重她的选择”——这六个字是个扣,扣死了我。我沉默,是绝情;我开口,是反应过度;我接受,他赢;我拒绝,我输。
他设了个局,把我放进去,自己站在外面,笑着说”我尊重”。
那天晚上,三个老同学分别私信我,前后半小时之内。
“你跟陈别怎么回事,他那么好你为啥不要。”
“你是不是太作了,人家都低头了。”
“感情的事算了吧,老同学别闹僵了。”
一条没回。但手机每次亮屏,我都下意识攥紧了。
妈妈的第二个电话在周五打来,这次语气变了。
“小禾,陈别跟我说,你是不是外面真有人了?”
“妈——”
“他都快跪下来求你了,你到底要怎样才满意?”
那句”快跪下来求你了”,让我一秒之内想清楚了一件事——陈别跟我妈说过什么,怎么说的。
“妈,你不了解他。”
“我了解他比了解你还多,他每周都来,你呢,你多久没回来了?”
我握着手机,手有点抖。
不是气,是那种憋了很久憋到某个阈值的感觉,像一皮筋拉到极限之前的那种紧。
挂了电话,我拿上外套出门,走到公司附近的天桥上,站着看底下的车流。
红绿灯换了一轮又一轮。
不是因为陈别,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你错了”,我什么都没做错,可我站在这里,像个被判了刑还没人告诉我罪名的人。
有人走到我旁边。
是林萌,加班出来路过,远远看见我背影走过来,没问任何问题,就递了一瓶热可可过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瓶子,说:
“我想把事情说清楚了。”
林萌搂住我肩膀,”你说,我在。”
热可可是温的,隔着手心传进来。
底下的车流继续走,红灯换绿灯,绿灯换红灯,世界照常运转,不管我在不在这里。
但我想说清楚了。
4
你的忏悔,配不上我的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