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川的眼镜后面,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他看了我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好,我来安排,大约需要两周时间走完手续。”
从律所出来,我在路边站了几分钟。
两千三百万,两年,六千五的楼。
我能接手,但我需要时间,也需要钱。
手机震了,是顾时洲:
“妈今天问你了,你去哪了,你哪怕回一条消息。”
我盯着这条消息,回了两个字:”开会。”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
下午,我回医院,从电梯出来,在走廊拐角碰见方佳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在说话,两个人说得很低,我走过去,方佳脸色一变,扯了扯那男人的袖子,那人扭过头,对我点了个头,转身走了。
“谁?”我问。
“朋友,来探望的。”方佳的笑又回来了,”走吧,妈刚问你。”
我没动,”探望的,怎么没进病房?”
方佳顿了一下,”刚好要走。”
我看着她,没有多问,转身进了病房。
妈靠着枕头,手边放着顾时洲新买的一袋橘子,已经剥好了两个,摆在纸巾上。
“妧妧,”她一看到我,声音里带着点什么,”你哥刚才说……说你找律师了。”
“嗯,找了。”
“为什么找律师?”
“处理一点事。”我坐下来,把橘子推到她跟前,”吃吧,剥好了放着酸。”
“什么事?”妈的眼睛看着我,”是不是和那个……那个楼有关?”
我抬起头,”妈,你知道?”
她沉默了一下,侧过脸去,”你走的那一年,律所的人也找过我,我让他们走了,”她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以为你不知道。”
“我知道。”
病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妈忽然说,”妧妧,那个家……你亲生父亲那边,你不要管了,他留下的东西有来历,招事。”
我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
顾时洲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对方递过来一张名片,”顾妧女士,你好,我是钟援生的代理律师,关于那栋楼的抵押产权问题,钟先生想请你坐下来聊一聊。”
我接过名片,低头看了看,没有说话。
顾时洲站在一旁,那个漫不经心的表情又回来了,”顾妧,有些东西,你以为是自己的,伸手去拿,才发现是个烫手山芋,不如从一开始就别碰,省事。”
我把名片翻了个面,再翻回来,抬头看着那个律师,”转告钟先生,我需要三天时间,三天后给答复。”
律师点头,”好。”
他们走后,病房又只剩下我和妈。
妈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妧妧,你……有把握吗?”
我把橘子的一瓣放进她手里,”妈,你先把这个吃了。”
她低头,把橘子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下,没再问。
窗外,天色开始压低,远处有一团乌云从楼群后面慢慢涌过来。
我想起抽屉里那个牛皮信封,想起上面写的字,想起贺川说的——”两年,从你正式接收产权的那一刻起。”
时钟从那一天起,才开始走。
钟援生已经等了八年,他不介意再等三天,但我知道,这三天的代价,不只是时间。
顾时洲不是偶然和那个律师一起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