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呀。”她脱口而出,小嘴一张一合,没有半点犹豫。
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突然闭嘴,眼珠子转了转。
我的心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深海,越沉越深,不见底。
“妈妈,说不让我跟你说。”朵朵小声说,眼神躲闪着,手指开始揪围兜的边角。
“没事,妈妈不告诉。”我笑着摸摸她的头,手指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头发。“还说什么了?”
朵朵低头玩手指,不说话,嘴巴抿得紧紧的。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不能说!说了,要是告诉这个假妈妈,她就让爸爸把我送回老家。”
“可是……她迟早要死的,告诉她也无所谓吧……”
这个声音里,没有一丝害怕。没有犹豫,没有愧疚,只有不耐烦。像是一个大人决定了一件小事——算了,说了就说了吧。
她才三岁。对“死”这个概念,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期待。
就像一个孩子在等生礼物,在等圣诞节,在等一个“终于来了”的好子。
“妈妈不会死的。”我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两只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但是你要告诉妈妈,给妈妈喝的汤,是用什么煮的?”
“不让说。”
“妈妈保证,不告诉。”
朵朵咬着嘴唇,纠结了几秒。她的眉毛拧在一起,小脸上的表情竟然像是在权衡利弊。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告诉她也行,反正她快死了。说那个汤是从一个叔叔那里拿来的药粉,每次放一勺。说喝够两个月,妈妈就会一直睡觉,再也不醒了。已经喝了一个月了,再喝一个月就好了……她死了以后,爸爸说给我买一屋子的芭比娃娃。”
我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针,扎进我的太阳。
一个月。我已经喝了一个月。还剩一个月。
而我的“女儿”,正在掰着手指头算我什么时候死。
“朵朵乖,妈妈知道了。”
我站起身,走进卧室,关上门。反锁。
手机握在手里,微微发抖,屏幕上的字都在晃。我打给了最信任的闺蜜,赵予晴。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4
“晚棠?怎么了?”予晴听出我声音不对,语气立刻紧张起来。
“予晴,帮我做三件事。”我的声音出奇地平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第一,联系最快的鉴定中心,我要做亲子鉴定。第二,联系食品检测机构,我要化验那个汤。第三,帮我联系福利院,我要送走一个孩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送走?送谁?”
“我女儿。”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不是我亲生的。而且,她和婆婆一起给我下毒。”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是椅子猛地向后推的声音。
“我现在就来接你。”
四个小时后,我和予晴坐在鉴定中心走廊的长椅上。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空气清新剂,闻起来让人想吐。朵朵被予晴带去買冰淇淋了,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满满的不耐烦。
我手里攥着密封袋,里面装着今早偷偷从婆婆炖锅里舀出来的汤渣。黑色的,浓稠的,表面飘着一层油花。凑近了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