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打。那时候的我已经不信任何人了。
后来听护工说,他又来过两次,都被沈予城拦在门外了。
【顾北引,这辈子我不会再把你的名片扔掉了。】
我把名片塞进口袋,拿上U盘和手账,下楼。
贺桂芝和沈予城不在客厅。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保姆阿姨在洗碗。
我穿上外套,推开侧门,直奔地下车库。
工作室在城南,开车二十分钟。我到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了楼群后面,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钥匙进锁孔的时候,我的手停了一下。
【上辈子,姜婉吟是什么时候来拷贝文件的?】
我想了想。应该是在我签完协议之后的第三天,沈予城带她来的,用的沈予城给她配的备用钥匙。
【备用钥匙。】
我推开门,先没开灯。
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工作台、电脑、打印机、资料柜——都和我记忆里一样。
我打开电脑,接上U盘,开始拷贝。
所有设计文件。所有过程稿。所有甲方邮件记录。所有合同扫描件。
进度条走得很慢。我盯着屏幕上的百分比,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
72%。
85%。
91%。
「嗒。」
一个很细微的声音。从窗台那个方向传过来。
我没动,眼珠子慢慢转过去。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耷拉着,半死不活。绿萝旁边是一个小音箱,黑色的,圆圆的——
不对。
我没有黑色音箱。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台跟前,弯腰看了一眼那个东西的底部。
一个针孔摄像头。
镜头正对着我的工作台,正对着我的电脑屏幕。
【沈予城。】
我的太阳跳了一下。
上辈子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姜婉吟能一丝不差地复刻我的设计,连草稿上的铅笔痕迹都能模仿——不是因为她天赋异禀。
是因为她看着我画的每一笔。
【好。很好。】
我没有拆掉摄像头。
我回到电脑前坐下,把U盘,收进口袋。
然后我拿出顾北引的名片,拨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顾北引,我是林昭昭。大学时候的同学。」
那边安静了两秒。
「林昭昭?」
「对。我需要一个律师。越快越好,最好今晚就能见面。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寒暄。
「北城写字楼18层。你什么时候到?」
我看了一眼窗台上那颗假音箱,嘴角动了一下。
「四十分钟。」
挂了电话,我对着摄像头的方向坐了一会儿。
然后我拿起桌上的草稿纸,画了三条线,又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看起来只是加班不顺利。
【沈予城,这颗摄像头我先不拆。你看着吧。你想看什么,我就演给你看什么。】
我关上灯,锁好门,下了楼。引擎发动的时候,后视镜里的工作室窗口黑着,那颗镜头在暗处亮了一下,像一只不眨眼的虫子。
【第三章】
顾北引比我记忆里瘦了一些。
律师事务所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打在他的脸上,下颌线很硬。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U盘里的文件,翻了二十分钟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