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崭新的运动服,踩着最新款的溜冰鞋,举着变形金刚,笑得像个小太阳。
而我,总是站在画面的边缘。
穿着洗得发白的,明显是旧衣服的T恤。
有时候,甚至是周博穿小了的,带着卡通奥特曼的男性化衣服。
我的表情,永远是怯生生的,带着讨好和不安。
有一张照片,让我停了下来。
那是在公园拍的,背景是旋转木马。
周博骑着一辆崭新发亮的儿童自行车,红色的,车头还有一个小喇叭。
他神气活现地按着喇叭,满脸骄傲。
而我就站在他旁边,穿着一条不合身的蓝色裤子,眼神里全是渴望。
我死死地盯着那辆自行车。
一段被尘封的记忆,像是被巨石砸开的闸门,汹涌而出。
我记得。
我清楚地记得,我曾经为了这辆自行车,在地上打滚哭闹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求刘琴,我也想要一辆,一辆粉色的。
刘琴是怎么说的?
她当时一巴掌打在我的背上,骂我:“女孩子家要什么自行车!不知羞!再哭就给我滚出去!”
我被打得不敢再哭,只能抽噎着看周博在我面前一圈一圈地炫耀。
可现在,当我拿着这张照片去问刘琴。
她看了一眼,笑了起来。
“哦,这个啊,我记得。那时候你也想要,但你说你不喜欢红色,非要粉色,店里没有,你一生气就说不要了。”
她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笃定,就好像那才是事实。
如果不是草莓事件让我觉醒,我甚至会怀疑,是不是我的记忆出了错。
她篡改了我的记忆。
她用她那套“为你好”的说辞,把我真实的愿望和痛苦,粉刷成我的“不懂事”和“无理取闹”。
这种认知上的控,远比物质上的亏待更让我感到窒息和恐怖。
我放下相册,感觉浑身发冷。
原来,我不仅没有尝过草莓的甜。
我甚至,连拥有真实童年的权利,都没有。
我的过去,我的记忆,我的人格,都是他们手中可以随意揉捏的橡皮泥。
他们把我塑造成一个无欲无求,甘于奉献的工具人。
而凶手,是我叫了二十四年“妈妈”的那个女人。
4
周博最近迷上了一款新出的游戏机。
五千多块。
他直接摊手跟刘琴要钱。
刘琴的退休金一个月才三千,家里的常开销都紧巴巴,哪里拿得出这笔钱。
于是,她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
晚饭后,她把我叫进房间,关上了门。
“念念,你弟最近学习压力大,想买个游戏机放松放松。”
她搓着手,脸上带着惯有的,为周博谋划时特有的慈爱笑容。
“你上班了,手里有存款,先支援一下你弟。等他以后工作了,让他加倍还你。”
这样的话,我听过无数次。
我的第一部智能手机,是周博用剩下的。
我的第一台笔记本电脑,钱是我出的,但名义是“全家给弟弟买的”,大部分时间也归他用。
我的工资,每个月都要上交一半作为“家用”,而周博,一分钱都不用出。
每一次,我都用“他还是学生”来安慰自己。
每一次,我都默默接受了。
但今天,我不想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