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我去夜录。经过旧棚,看见她被两个保安拦在走廊上,手里还攥着一叠纸。她冲着何远喊,说这首歌不能拿走,至少得留她的名字。”
我呼吸都疼了。
“你做了什么?”
周明远沉默。
这一秒的沉默,比任何解释都更刺。
我扯了下嘴角:“你什么都没做,是吧?”
“我那时候连自己都保不住。”
“所以你就看着?”
我声音一下拔高,空场馆里立刻荡出回音。周明远却没躲,只是盯着我,那双眼里终于有了一点不那么像石头的东西。
“是。”他说。
我眼前发黑,差点冲上去给他一巴掌。
可他下一句,又把我钉在原地。
“三天后,我在玻璃录音房外又见过她一次。”他说,“她坐在里面,手腕上有束缚带留下的红印,旁边站着青澜的人。何远让我进去学她怎么咬字。我没进去。”
“然后呢?”
“然后《海岸线以北》变成了我的出道主打。再后来,外头统一改了口,说 XW-07 那个供稿人闹得太难看,那条线直接断了。我没再见过她。”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很轻地蜷了一下,像有旧刺直到现在才真的开始往肉里钻。
我忽然意识到,这几年每次他说自己最怕空场馆,也许不是矫情。
是因为馆子一空,玻璃房里的回声就会回来。
馆里静得能听见空调低鸣。
我盯着他,像盯着一个终于肯认罪的共犯。
“你知道她后来被送去哪里?”
“我只知道是青澜。”他顿了顿,“我让人帮我查过,但海燧把所有内部登录权限都锁死了。”
我冷笑:“你还会查?”
“因为我睡不着。”他说得很平,“每次唱《海岸线以北》,我都能听见玻璃那边的人在说,别唱满。”
“可你还是唱了五年。”我盯着他。
周明远没躲。
“是。”他说,“所以你现在恨我,我认。”
这句话反而让我一时说不出话。
因为一个肯认的人,至少比那些偷完还要把你写成疯子的东西像人一点。
我口猛地一堵。
他看着我,像终于决定把最后一层皮也剥开。
“许雯,我不是无辜的。我吃过这首歌带来的红利,也靠沉默活到了今天。”他停了停,“所以我手里留了一份东西。”
我眯起眼:“什么?”
“一块旧硬盘。”他说,“里面有早期 rehearsal stems 和 A 棚导出的缓存,未必完整,但足够证明《海岸线以北》先属于 XW-07。”
我心脏狠狠一跳。
“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你昨天站在馆外举牌的时候,我第一次看见有人敢在海燧写好的剧本外面说话。”周明远把帽檐抬高一点,神色冷得厉害,“而且你比我想的更能撑。”
我盯着他。
“硬盘呢?”
“不在我身上。”他站起身,从我身边走过去,脚步停在下一层台阶,“等你确定自己不是只想把我也一起拖下水的时候,我会给你。”
我转身看他:“你已经在水里了,周明远。”
他背影僵了一瞬。
我一字一顿地说:“只是你站得高,以为别人看不见。”
风从空看台上卷过去,吹得那页手稿边角轻轻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