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芝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
“秀兰,你要是有办法,千万别来这地方。”
后来她女儿从外地回来,硬把人接走了。
接走的时候,王桂芝瘦了二十斤,小腿肿得发亮。
我深吸一口气:“老赵,那个地方条件不太好,要不我再看看别的?”
“免费的你还挑?”
赵德厚筷子一拍,“你又不挣钱,一个月退休金那点钱够啥?人家免费管你吃管你住,你还想住宾馆啊?”
儿子赵磊在旁边嚼着排骨,含混地说:
“妈,爸也是为你好。免费敬老院是政府办的,肯定差不了。”
儿媳孙晓晴接过话头,语气比赵磊还脆:
“妈,您听爸的吧。您这病我们真照顾不了,小宇马上中考了,每天要接送要陪读,我连自己睡觉的时间都不够。您早点去敬老院,对大家都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抬,筷子夹着一块排骨,嚼得咯吱响。
我扫了一圈这张饭桌。
四十年了。
我给他们做了四十年饭,洗了四十年衣服,带了孙子又带孙女。
现在我得病了,连商量都不商量,就要把我送去免费的地方?
我放下筷子,慢慢说了一句:“行,那就去吧。”
赵德厚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孙晓晴倒是笑了:
“妈,您放心,那地方我听说还挺正规的,您去了不会受委屈的。”
受委屈?我现在就在受委屈。
我没接话。
我又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没什么味道。
2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赵德厚在旁边打呼噜,一声接一声,睡得跟死猪一样。
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把家里的账理了一遍。
我叫陈秀兰,今年六十五,退休小学教师,教了三十五年书。
退休金每月五千八。
这套房子,三室一厅,当年是房改房,写的我和赵德厚两个人的名字。
但我还有一样东西,他不知道。
我娘家在城南给我留了一套老房子,一百四十多平,房龄快四十年了。
破是破,但一直租给一个打工的一家三口,每月租金一千五,直接打到一张单独的卡上。
这张卡,赵德厚从来不知道。
还有一份商业养老保险,我五十岁那年偷偷买的。
那时候我还在教书,手里攒了点私房钱,一次性缴了十五万。
六十岁开始,每月领两千五,领到死。
我每个月工资到账,除了生活费,剩下的我都存着。
这些年,存折上攒了二十八万。
我从来没跟赵德厚提过这些。
不是故意瞒他,是习惯了。
他这个人,一辈子大男子主义,工资卡倒是交给我管,但家里的钱花在哪,他从不过问。
我也乐得清净,自己留了个心眼。
现在看来,这个心眼留对了。
我算了一笔账:
每月退休金五千八,加上养老保险两千五,加上房租一千五,一共九千八。高端颐养中心一个月一万三千八,差四千。
我有二十八万存款,每月从里面补四千,可以补将近六年。
六年以后,我可能已经不认得人了。
但那是以后的事。
我只想趁现在还清醒,过几天像人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