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璃月七星之一,她必须恪守公正,一切皆应依循既定的规章。
苏络听完纪芳的话,缓缓舒了一口气。
幸好芳姐并未将书籍正式销往稻妻,只是零星几本随船流落过去,想来应当无碍。
稻妻诸事虽难逃那位“屑狐狸”
的耳目,但若只是少许书本,她大抵也不会放在心上。
除非数量可观,动摇了她八重堂的营生。
想起那只狐狸撺掇旅行者埋头写书的种种手段,苏络只觉得侥幸躲过一劫。
此事必须就此打住。
他当即向纪芳开口:
“芳姐,我决定放弃稻妻的市场,《小红娘》永远不会在稻妻发行。”
永远不在稻妻发行?
这句话让刻晴与纪芳同时屏息。
刻晴未曾料到,苏络竟如此决绝地斩断稻妻的去路。
端详苏络的容貌,她先前并未察觉他与稻妻有何牵连。
为何要彻底舍弃那片土地上的读者?
莫非这位自称游历四方的作家,曾在稻妻经历过什么纠葛?
听说稻妻那位雷神的眷属八重神子,经营着一家名为“八重堂”
的轻小说书肆。
难道是与八重堂之间有过不快?
倘若《狐妖》真有一声名远播至璃月之外,稻妻方面有人前来探问,璃月这边或许还需早做应对。
若真到了那时,恐怕只得请苏络亲自出面了。
刻晴的思绪飞速运转,盘算着苏络表态后己方该做的准备。
她甚至考虑是否要将今所闻告知凝光——在商业谋略上,那位 ** 星无疑更为老练。
旁人无从知晓刻晴的内心权衡,纪芳的疑问却已脱口而出:“为何如此?”
她实在难以理解苏络为何彻底放弃稻妻市场。”稻妻民众对小说的接纳程度向来很高,其文化风或许比璃月更为活跃。
《狐妖》这般品质的作品,即便置于稻妻也属上乘,定能赢得大量读者青睐,收获可观的声望与财富。”
纪芳望向苏络,眼中满是困惑。
她并非单纯追逐利润,而是真切认为《狐妖》足以成为璃月新一代文学的标志,传播至更遥远的国度。
更何况此书目前由万文集舍独家发行,届时必能让书坊之名广为人知。
面对纪芳毫不掩饰的疑惑,苏络只得苦笑着揉了揉额角,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难道要直白告诉她自己忌惮稻妻那位狡黠的狐仙找上门来?那岂非显得怯懦。
念头转至此,他觉得还是另寻托辞为妙。”昔年在稻妻曾有些……不甚愉快的旧事,因此不愿将作品销往彼处。
恐惹故人烦忧,平添无谓纠葛。”
苏络的言辞含蓄而模糊,倒非刻意故弄玄虚。
他只是认为此事不宜明言——尤其在刻晴面前。
难道要当着这位玉衡星的面坦言,自己惧怕书籍流入稻妻后,那位心思玲珑的宫司大人会前来寻衅?
如今稻妻的权柄正由那位狐仙代行雷神执掌。
倘若她真亲临璃月,势必惊动整个璃月港的视线。
最终,还是给自己惹来一身麻烦。
苏络话音落下,眼中便浮起一层薄薄的黯然。
他本就凌乱的头发垂在额前,眼下积着浓重的青黑,此刻更衬得整个人萧索孤清,仿佛秋末枝头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
纪芳望着他,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从未想过,这个平里总带着几分随性笑意的年轻人,骨子里竟藏着这样深的执念。
“我竟不知道……小洛你是个如此长情的人。”
她低声说,语气里先前那些精明的计较忽然散去了,只余下一点迟来的歉然。
方才只顾着谈论销路与利益,却未曾探问过他沉默之下的缘由。
这个曾经狼狈出现在她书店门口的写作者,能写出梵云飞与历雪阳那样辗转百年故事的人,或许本就怀抱着旁人难以触及的往事。
刻晴立在原地,指尖微微收拢。
她始终以为苏络拒绝将《狐妖》带往稻妻是出于某种现实的考量,却未曾料到,原因竟落在“一个人”
身上。
从苏络寥寥数语间渗出的那份重量,让她第一次窥见了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
再看向他低垂的侧脸时,目光里便不自觉地多了几分静默的敬意。
纪芳见他心意已定,也不再勉强,只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你是作者,自然听你的。”
这话刚落,苏络脸上那层阴翳倏然消散,像是云破月来。
他眼睛一亮,伸手便握住纪芳的手,语调雀跃起来:“谢谢芳姐!就知道你最好了!”
被他突然转变的情绪感染,纪芳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手拉着手,倒真像一对寻常姐弟,方才那点凝重气氛顷刻融化。
“好啦,既然定了,我也该回去了。”
纪芳抽回手,朝窗外抬了抬下巴,“你没瞧见么?店里排队的人都从二楼绕到街角去了——全是来买《狐妖》的。”
苏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那头乱发,嘴角却翘着:“真是辛苦芳姐了……我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
纪芳摆摆手,转身往店内走去,声音随着脚步飘过来:“摩拉的事慢慢来,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狐妖》的下一篇写完——那才是最好的谢礼。”
她没回头,只扬了扬手,身影便没入了书架之间。
刻晴见此处已无 ** ,也悄然退开。
她心中思忖,今这番情形,该当向凝光细细禀报。
苏络目送二人离去,嘴角浮起一丝轻松的笑意。
总算安然度过。
方才若应对稍慢半分,待到书册流传至稻妻,怕就难以挽回了。
他瞥了一眼店门外蜿蜒不绝的队伍,心底暗暗盘算起此番稿酬的数目。
想来应当可观,或许能在望舒客栈换一间更敞亮的屋子了。
正想着,腹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响。
苏络耳微热,迅速环顾四周——幸好无人留意——便匆匆转身,离了书店门前,只想快些寻个地方填饱肚子。
可他方才离开,排队的人群里便悄然传开了一段闲话:
“听说那位写《狐妖》的苏络先生,在稻妻有过一段揪心的旧情,说不定还和真妖狐牵扯不清……难怪他不愿把书卖到那边去。”
……
万文集舍门前一别,苏络径直往万民堂的方向寻去。
这几困在望舒客栈赶稿,餐食不过是凑合对付;虽说客栈也能送膳,但稿酬未至,他实在不敢多花半枚摩拉。
凭着记忆,他穿过璃月港交错的长街,一步步朝那烟火气缭绕的食肆走去。
另一边,刻晴自万文集舍与苏络一行人分别后,心中仍萦绕着那位旅行作家的身影。
她略作思量,便转身朝群玉阁的方向行去。
行至阁前,恰逢百闻三姐妹中的百识正掩门欲出。
刻晴出声唤住她:“要外出么?”
“呀!”
百识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肩头一颤,回身见是刻晴,神色间掠过一丝慌乱,“刻、刻晴大人,正是。
我准备去为凝光大人挑选几件新衣——听闻服饰坊近从稻妻新进了一批别致款式,想去看看。”
说话时,百识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亮光,刻晴却未曾留意。
刻晴并未深究她言语中的细节,只问道:“凝光在歇息?”
提及凝光,百识立刻端正神色答道:“凝光大人正在阁内休憩,刻晴大人若有要事,直接入内便可。
那我便不打扰二位商议正事,先行告退了。”
她微微欠身,从刻晴身旁经过,沿着阶梯缓步离去。
刻晴依言推开群玉阁沉重的门扉,步入室内寻找凝光的身影。
最终她在林立书架间找到了凝光。
此时凝光正立于书架前,指尖轻抚书脊,似在寻觅某卷典籍。
“凝光。”
刻晴缓步上前,轻声唤道。
“嗯,你来了。”
凝光并未抬头,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翻开的书页上,眉宇间凝着沉思的痕迹。
刻晴早已习惯她这般沉浸的模样,并不在意。
她端详着凝光难得流露的迟疑神色,开口问道:“你似乎遇着了什么难题?”
凝光闻言合拢书册,抬手轻按太阳。
那姿态间透出的倦意,已然清晰可见。
“无甚要紧。”
她淡淡道。
群玉阁的重建耗资不菲,账目上的空缺亟待填补。
眼下璃月港的收益虽稳,却仍需时才能回笼资金。
凝光将手中的玉烟杆轻轻搁在案几上,目光转向刻晴时,眼底浮起一丝若有深意的笑。
“倒是你,今怎么有闲情来我这空中楼阁?”
见凝光已恢复往那位从容执掌璃月七星的姿态,刻晴心下稍安。
她正欲开口,忽又想起方才凝光提及开拓新商路之事——这恰好与她此行的目的不谋而合。
“我本也不愿登这浮空阁楼。”
刻晴别过脸,语气仍带着惯常的锐利,“但近遇见一人,原想提醒你留意。
如今看来,此人或许反能解你燃眉之急。”
“哦?”
凝光眉梢微扬,旋即了然一笑,施施然在紫檀圈椅中坐下,“你指的是近风靡璃月的那本《小红娘》?”
刻晴颔首。
她早该知道,璃月港的风吹草动,从来逃不过这位 ** 星的眼睛。
“不止如此。”
她向前半步,衣袂轻振,“今我见到了那本书的作者——是个不修边幅的旅人,模样比想象中年轻得多。”
“《小红娘》的作者……竟是个少年人?”
凝光指尖轻叩桌沿。
她虽早收到,知晓这本小说在坊间悄然盛行,甚至随着商船流往异国,却未曾料到执笔之人如此年轻。
此前她并非未动过兴办书业的念头——稻妻八重堂的兴盛便是明证。
然而单凭一本《小红娘》,终究难成气候,这念头便暂且搁置了。
刻晴带来的消息让凝光指尖轻敲桌面。
《小红娘》的作者竟是个四处游历的年轻人——这意味着他很可能再次离开璃月,也意味着他笔下或许还会诞生新的故事。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形。
她抬眼望向刻晴,声音平稳如无风的水面:“看来,我们寻到了一条新路。”
“刻晴,恐怕得劳烦你走一趟了。”
刻晴闻言,略一踌躇。
婉拒的念头刚起,她便想起唯有自己见过那位作者的模样,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凝光沉吟片刻,徐徐道出打算:“去城中寻到这位作家。
告诉他,璃月愿以特约作家之礼相邀,不仅为他备下专属居所,更将倾力支持其作品刊行。
愿他能在此获得一片安心创作的天地。”
特约作家?
刻晴眼底掠过一丝讶然。
她未曾料到,凝光竟直接许下如此厚重的承诺。
这不止是一份聘约,更是在璃月赋予了他明确的身份与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