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了。
吃完饭，他把今天跑车的经过跟母亲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那些琐碎的细节。李秀兰听得又心疼又欣慰，嘴里念叨着：“赵师傅人不错，你好好跟人家学。”
林福放下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妈，我的户口还在家里吧？”
“在啊，怎么了？”
“得迁到单位集体户。”林福从挎包里掏出那张工作介绍信，“劳资科的孙同志说了，铁路职工要办集体户口，还得把粮食关系转到单位，办个粮本。下午我得去趟派出所和街道办。”
李秀兰接过介绍信看了看，点头：“应该的，办了户口和粮本，你就能从单位领粮票了。你等着，妈给你找户口本。”
她转身进了里屋，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本旧户口本和几张泛黄的纸。李秀兰把户口本递给林福，叮嘱道：“别弄丢了。”
林福接过户口本，跟介绍信放在一起，又检查了一遍挎包，确认东西都带齐了，才出门。
派出所离得不远，在胡同口往东走两条街，一栋灰砖小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林福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两个民警，一个在低头写字，一个在看报纸。
“同志，我来办落户。”林福走过去，把工作介绍信和户口本递上去。
看报纸的民警接过去，仔细看了看，抬起头打量了林福一番：“铁路上的？”
“是，今天刚报到。”林福站得笔直。
民警嗯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指着边上的椅子：“坐那儿填，填完了给我。”
林福坐下来，一笔一划地填表。姓名、性别、出生年月、籍贯、家庭住址、工作单位……他写得很认真，字迹工整，不敢有半点马虎。
填完表，民警接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登记簿，翻到新的一页，把林福的信息抄上去，又拿出一个红戳，在表格和介绍信上各盖了一个章。
“好了。”民警把户口本和介绍信还给他，“你的户口已经转到单位集体户了。回去跟你们单位劳资科说一声，让他们把户口页收好。”
“谢谢您。”林福接过东西，鞠了个躬。
出了派出所，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手里盖了章的介绍信，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街道办事处在胡同的西头，是一排平房，门口种着两棵槐树，树叶已经开始落了。林福推门进去，里面的格局跟派出所差不多，几张桌子，几个工作人员，墙上贴着标语和通知。
“王姨，我来办粮食关系转移。”林福到了王桂兰的办公室，把工作介绍信和户口本递过去。
“哟，福子，手续都办完了？”王姨接过介绍信和户口本，仔细看了看，“你等着，我给你办。”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粮本，翻开第一页，拿起钢笔，一笔一划地写起来。姓名、性别、年龄、工作单位、粮食定量……她写得很慢，字迹工整，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福子，你现在的粮食定量是多少？”王姨抬头问。
林福愣了一下：“我……还不知道，今天刚报到。”
王姨想了想：“铁路上的列车员，属于重体力劳动，定量应该不低。我先给你写个三十斤，回头你们单位劳资科确定了再改。”
三十斤。
林福心里算了一下，这个定量在城里算是不错的了。普通市民的定量是二十七斤左右，重体力工人能到四十斤。三十斤，够他一个人吃了。
王姨写完了，又拿出一个红戳，在粮本上盖了章，递给林福：“拿着，以后凭这个买粮食。你的粮食关系已经从家里转到单位了，以后每个月的粮票从单位领。”
林福双手接过粮本，翻开看了看。淡黄色的小本子，上面印着“城镇居民粮油供应证”几个字，里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工作单位，盖着街道办事处的公章。
这个小本子，就是他以后吃饭的凭证了。
“谢谢王姨。”林福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什么。”王姨摆摆手，压低声音，“福子，铁路上的工作来之不易，你好好。有什么困难，来找我。”
“哎。”
林福把粮本收好，跟介绍信和户口本放在一起，出了街道办事处的大门。
站在胡同里，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户口落了，粮本办了，手续算是齐了。
从今天起，他就是正儿八经的铁路职工了，有自己的集体户口，有自己的粮本，每个月有固定的粮食定量和工资。
他低头看了看挎包，里面装着那本崭新的粮本，还有那张盖了章的介绍信。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回到家，李秀兰正在院子里收被子。见林福回来，赶紧问：“都办妥了？”
“办妥了。”林福把粮本和户口本递给她，“户口转到单位集体户了，粮本也办好了。”
李秀兰接过粮本，翻开来看了看，眼眶又红了：“好好好，你以后就是有工作的人了。”
喜妹从屋里跑出来，抢过粮本翻了翻，看不懂，仰着脸问：“哥，这是什么？”
“粮本。”林福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以后哥用这个买粮食，给你做好吃的。”
“真的？”喜妹眼睛亮了，“我要吃大白兔糖！”
“行，等哥发了工资，给你买。”
林建国下班回来，听说手续都办妥了，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他接过粮本看了看，点了点头，没说别的，但林福注意到，父亲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今天的饭菜简单些，棒子面糊糊配咸菜，加上一盘炒野菜。林福吃得很快，心里还惦记着明天的事。
“爹，妈，明天我跑张家口，早上四点就要。”林福放下碗，“今晚我得早点睡。”
“四点？”李秀兰心疼得不行，“这么早，天还没亮呢。”
“铁路上的活儿就这样。”林建国倒是不意外，“福子，路上小心，听赵师傅的话。”
“知道了，爹。”
吃完饭，林福帮着母亲收拾了碗筷，又去洗了个澡。秋天的水凉，他咬着牙冲了一遍，浑身哆嗦着擦，钻进被窝。
意识沉进空间。
狍子还在水塘边吃草，两只挨在一起，看着挺亲热。野鸡还在孵蛋，一动不动。麦子和稻谷又成熟了一茬，他收了，倒进布袋里。麦粒已经有五十来斤了，稻谷四十来斤，黄豆二十来斤。
水塘里的鲫鱼又大了些，看着快两斤了。他在空间里转了一圈，把成熟的庄稼收了，又种下一茬。
退出空间，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