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看着棺椁放入坑里,一锹一锹的土往里填,臬儿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要扑过去。
“臬儿,你娘是入土为安!”王朝云抱住孩子。
“不要、不要!你个坏人!还我娘!”臬儿涕泪糊一脸,不停挣扎、捶打。
眼瞅着棺椁就要被土淹没,急眼的臬儿往恶女人手上狠狠咬去。
“嘶!”王朝云不防,痛的龇牙咧嘴。
“小少爷,你怎么可以!”黄嬷嬷惊呼,赶紧掰出被咬的手。
臬儿的嘴角有血迹,怒视着王朝云。
手上一圈深深的牙印,正在汩汩冒血。
“夫人,对不住,小少爷他不懂事!他不是故意的!”黄嬷嬷慌乱地掏出帕子捂上,帕子很快染红。
“我自己来!”王朝云用自己的帕子缠在手上打结包扎。
全程没看臬儿一眼。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夫人,小少爷是因为太伤心难过,情急下…”黄嬷嬷嗫嚅着,替臬儿辩解。
“我、我…”臬儿吓得后退。
他没想过伤人的,他只是想挣脱她的束缚。
“小少爷,她是你娘给你找的继母,你怎么可以伤害她?
小少爷,你不是这样的!快给夫人道歉!”黄嬷嬷难过地望着臬儿。
以前的小少爷温和懂礼,怎么小姐一走,短短几就变得这么疯狂了?
“对不起!”臬儿后悔了。
“臬儿!”王朝云蹲下,静静看着孩子,眼神复杂。
“对不起!我、我不该伤你!”臬儿受不住继母审视的目光,羞愧地垂下头。
“臬儿,没错,你娘死了!”王朝云冷冷道。
臬儿惊愕抬头,这几天不断有人在耳边说他娘死了。
他大概明白了些,又没弄明白,只知死了不是好事!
“我们每个人都会死,都会这样躺在棺椁里,埋进地里,化作一抔泥土!”王朝云指了指周围的坟墓。
“死了就意味着再回不来!你娘很爱你,舍不得离开你!
临走前委托姨姨代她照顾你!爱你!
姨姨知道,这世上什么都替代不了你娘对你的爱!
但不管怎样,你都该是一个懂事明理的好孩子!
而不是是非不分,不明事理、只会哭闹的顽童!
那样会让你娘在天之灵伤心难过!走的不安心!”
“姨姨,臬儿知错!你责罚吧!”臬儿听明白了,真诚道歉。
“念在你认错态度好,伤心难过下的过激行为,姨姨这次不责罚你!下不为例!”王朝云坦然接受孩子的道歉。
“臬儿吹吹!”臬儿小心捧着继母的手,轻轻吹了吹,“姨姨,还疼吗?”
他磕了碰了,娘就是这么给他吹吹,然后就不疼了。
“不疼了!”王朝云笑了笑,轻轻抚了抚孩子脑袋。
“好了,给你娘磕个头!咱们该回去了!”
坟已封好,臬儿跪在墓前,恭敬磕了三个头,“娘…”
这一下真正明白,娘是真的没了,眼中的热泪滚落,如断线珠子。
王朝云牵起臬儿,鞠了三躬,“孙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臬儿!”
天色灰蒙,开始下起绵绵细雨。
一行人回到城里时,身上都打湿了。
“秋丫呢?”看着府门口空荡荡的,隔壁依然紧闭,王朝云问。
“夫人,秋嬷嬷他们被官府抓走了,说是污蔑朝廷官员!”门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老爷呢?司事大人呢?”王朝云蹙眉。
“都去了官府!老爷说你若回来,在家歇息便可,外面有他!”门房回道。
“走,去临安府!”王朝云顾不得一身湿,带着臬儿掉头便走,楚家族人跟上。
“大人,要为民妇做主啊!我女儿死的不明不白,嫁妆也被人给谋了去!”还未进大堂,就听到孙太太的哭喊。
“岳母,你莫要胡乱攀诬,可知大胤律法?攀诬是要反坐的,少则判五十大板,重则三年流放!”楚子偁苦言相劝。
“别叫我岳母!我女儿尸骨未寒,你另娶新欢!你对得起窈娘吗?惺惺作态给谁看?”孙太太一点儿不买账。
“岳母,都说了朝云是窈娘临终前选的,你怎能…”楚子偁悲伤不已。
“官人!”王朝云大步上前。
“朝云,你怎么来了?”楚子偁惊愕。
“孙姐姐已下葬!过来看看!
孙太太既然不顾两家情面,非要闹到公堂,那咱们就跟她掰扯掰扯!
到底谁是人、谁是鬼!皇室宗亲不是让人随意践踏的!”王朝云站到丈夫身边。
“侄媳!你来了!”朴堂伯几人冲王朝云笑笑。
“小姐!”秋丫和罗管事等,见到自家小姐,纷纷靠拢。
“王氏见过少尹大人!”王朝云行礼。
“你就是王朝云?可算来了!”临安府少尹沈夏头疼地看着堂下。
一边是皇室宗亲,有嘉兴楚县丞和南外宗正司事一众人。
一边是告官的孙家人、还有徐通判一家。
临安为新都,府尹由太子担任,常务由他这个大理寺司直兼任的少尹处置。
徐通判是佐官,比自己品阶低一级,俩人却不是从属关系。
几方人马扯了半天,一直扯不清,正主终于出现。
“正是!”王朝云回道。
“孙家人状告你与楚大人合谋,谋夺她女儿嫁妆,宋婉状告你抢夺她私产!可有此事?”
“回大人,她们这是诬陷!”王朝云冷冷扫一眼对面,断然道。
“王朝云!你、你不要脸!欺负寡嫂!”宋婉率先出声。
见王朝云似笑非笑盯着自己,意识到不妥,立马转为一副委屈相。
哭道:“官人,实在没想到妹妹如此心狠,要对奴家赶尽绝,嘤嘤嘤…”
“臬儿,你好好看着,披着人皮的未必是人,还有可能是妖魔!”王朝云带臬儿上公堂,想让他看人间百态、人心险恶。
“你!哼,谁是妖魔?霸占我女儿的嫁妆,还假扮好人骗孩子!
姓王的,真不要脸!”孙太太骂道。
“哼!”徐夫人冷哼一声。
“叫的可真亲热!说钊儿暗渡陈仓,某人又何尝不是?难怪转头就嫁,心甘情愿做续弦!”
“朝云!你宁愿当别人的后娘,都不肯嫁我!”徐钊看着王朝云牵着孩子与楚子偁并肩而立,心里酸的不行。
王朝云对他从来都是呼来喝去,何曾这么温柔过?
这女人不是不温柔,是不会对他温柔!
王朝云蹙眉,嫌恶地看一眼徐钊,“徐钊,你该去青楼挂贞洁牌坊!既要又要!”
“王朝云!你、你怎如此粗鄙不堪!”徐钊气的脸红脖子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