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窗外的北风呜呜地打着旋,像是谁家受了委屈的冤魂在哭。
草屋内,三个闺女和小儿子天宝挤在那个破得露棉絮的旧被子里,发出了轻微且匀称的呼吸声。徐峥躺在炕头,虽然肚里有了油水,可那股子透骨的寒意还是让他睡不着。
他闭着眼,识海中的全息地图却从未熄灭。那个代表着情报雷达的绿色光圈,正规律地向四周扩散,搜寻着方圆五公里内的一举一动。
“叮!发现高价值情报。村东头打麦场草垛处,有三名流窜的黑市商贩正在避风,随身携带大米十斤,白面二十斤,玉米面五十斤。交易意向:极高。”
徐峥的眼皮猛地一跳,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原本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在这一九七五年的冬天,粮食那就是命,尤其是这种精细的大米白面,更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紧俏货。他转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招娣,小姑娘在梦里还吧唧着嘴,估计是还在回味刚才那顿野兔肉的滋味。
“这子,光有兔子肉吃可不行,得有细粮撑着肠胃。”
徐峥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没敢惊动孩子们。他从炕席底下摸出那只剩下的大灰兔,又把那截野天麻揣进怀里,动作利索得像是一只在暗夜里觅食的豹子。
推开门,一股白毛风扑面而来,激得他浑身打了个寒颤。
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的积雪厚得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人格外突兀。
徐峥伏低了身子,避开村里几条大黄狗可能出没的巷口,专门挑着墙底下的阴影走。他脑子里那块雷达地图不断显示着周边的动静,甚至连隔壁老王头起夜咳嗽的声音都能精准标注。
“距离目标两百米,前方五十米有村里的巡逻哨,建议绕行。”
系统提示音刚落,徐峥便看到远处有一束昏黄的手电筒光晃了晃。
他迅速闪身躲进一个废弃的土坯墙后,屏住呼吸,任由冰冷的雪水顺着领口滑进后背,心脏在腔里剧烈地跳动着。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投机倒把”,那种在时代钢丝上行走的味道,让他这个前世的商界精英感到了久违的战栗。
等那巡逻的闲汉打着哈欠走远,徐峥这才加快脚步,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打麦场的草垛后面。
三个穿着黑棉袄、蒙着脸的汉子正缩在一起,怀里死死搂着布口袋,眼神警惕得像受惊的麻雀。见黑影里突然走出一个身材高大、提着柴刀的男人,三人吓得差点没原地蹦起来,带头的那个甚至已经从袖口里亮出了一截锋利的改锥。
“哪条道上的?咱哥几个就想讨口饭吃,没坏规矩。”领头的汉子压低嗓音,语气里透着狠劲。
徐峥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把手里那只沉甸甸的野兔扔了过去,随手又亮出了那截野天麻。
“我不抓人,我是来做生意的。”徐峥压低嗓音,那种不带情绪的冷静,反而让对方三人稍微松了口气。
带头的汉子接住兔子,手上一掂量,眼珠子顿时亮了。在这大雪封山的季节,这种新鲜的野味那是真正的硬通货,拿到县城鸽子市去,价格起码得翻几番。
“好货啊,兄弟。这天麻也不错,个头足,浆水饱满。”汉子把改锥收了回去,语气缓和了不少。
徐峥开门见山地说道:“这只兔子起码五斤重,加上这截野天麻。我要换你手里的全部白面,再搭上十斤大米。”
“兄弟,你这胃口太大了吧?我这白面可是从省城倒腾出来的,精细得很。”汉子有些犹豫,在黑暗中打量着徐峥。
徐峥冷哼一声,手中的柴刀轻轻磕了磕旁边的石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半夜的在这避风,你们也不容易。这方圆五里地,除了我,没人能给你们这么新鲜的肉。拿着肉和药,你们明天进城能换回更多的钱。要是等巡逻队的过来,你们这些东西可就全成了集体的了。”
三人对视一眼,显然是被徐峥最后那句话给戳中了软肋。
“成!是个痛快人。这生意做了!”领头的汉子一咬牙,从怀里解下两个沉甸甸的布袋递了过来。
交易过程不到三分钟,双方都没多余的废话。
徐峥接过布袋,也没数,他相信系统雷达的判断。他把三十多斤粮食往肩上一扛,身形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回家的路上,由于负重增加,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沉重,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他不仅要防着巡逻队,还要防着那些饿绿了眼的野狗。
当他再次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家门时,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眉毛上结了一层细密的冰霜。
他悄悄摸进灶间,把那一小袋大米和那沉甸甸的白面藏进了大水缸后面的夹缝里。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徐家翻身的底气,是能让四个孩子红光满面的灵丹妙药。
正当他拍打着身上的积雪,打算悄悄回炕上躺下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砰,砰砰!”
敲门声沉闷且急促,像是直接敲在了徐峥的心尖上。
徐峥的身子猛地僵住,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柴刀,眼神在瞬间变得凌厉无比。他通过情报雷达一看,门口站着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其中一个人的手里,分明拎着一明晃晃的电筒。
“徐建军,开门!知道你没睡,公社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出来回话!”
门外传来的声音闷声闷气,在这冷寂的寒夜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肃气。
徐峥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刚才交易的时候露了行踪?
他看了一眼灶间藏粮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睡得正熟的孩子们,脑子飞速转动着。如果这时候被抓到现行,别说搞事业了,下半辈子估计都得在农场里啃咸菜。
他深吸一口气,把柴刀藏在门后的阴影里,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沙哑嗓音问道:“谁啊?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