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的荷花池很大,近处是成片碧绿的荷叶,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还没到花期,只有几个零散的花苞,阮青栀看着,肩头被人拍了一下。
温和礼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你好,请问能帮我拍几张照片吗?”
阮青栀下意识回头看去。
视线撞进一双净含笑的茶色眼瞳,男生的脸庞略显清瘦,但面容清秀俊朗,五官端正,样貌很耐看。
是那个被要微信的男生。
对方见她转过头来,表情先是一愣,很快唇角弧度扩大,惊喜道:
“真的是你啊青栀!我刚才远远看着有点像你,还担心认错人了。”
阮青栀看着男生有几分熟悉的脸,一时半会没想起哪认识这号人。
“不好意思,你是……?”
“黎彻,京市三中,做了两年同学,这么快就记不得我了?”
“啊,黎彻,我记得。”
阮青栀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实则在模糊的记忆里搜寻这个名字,好一会儿才想起高中是有这么个人。
虽说大学也才四年,但她是任务者,前十八年没有遇到男主,时间和记忆都像走马观花,没什么印象。
能想起他来多亏了严卿。
主要是因为严卿暗恋过一段时间,三句话不离这个叫黎彻的男生,那会阮青栀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当时新高考改革,高一结束后实行选班,黎彻就是那时候选了理化生,加上成绩不错,从4班进了1班。
她上下打量了黎彻一眼。
男生脸上洋溢着笑容,落落大方,温暖而真挚,是碰见老同学的高兴。
“你……变化挺大的。”
记忆里的黎彻,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坐在教室最后排靠墙的角落,低垂着头,不跟任何人说话。
连严卿那么开朗活泼的人,用尽各种办法,都没能跟他交上朋友。
黎彻弯唇笑了下,想起高中时孤僻不合群的自己,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人都是会变的。”
同学两年,除了收发作业,阮青栀连话都没跟他说过,这会也找不出什么叙旧的话题,有点词穷。
都怪神经病的穿书任务,害得她恶毒人设扮演久了,除了折磨岑澈信手拈来,都没法正常跟人相处。
她僵硬地转移话题——
“对了,你不是有自拍杆吗?”
言下之意,不用找她帮忙拍照。
黎彻垂在身后的左手,拿出一断成两截的自拍杆,肉眼可见的质量差,从伸缩的连接处完全脱落了。
“刚才不小心摔坏了。”
阮青栀正好没什么事,想着又是高中同学,帮他拍几张也没什么。
“那好吧,你手机给我一下,先说好,我的拍照技术有限。”
男生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窘迫的模样,有几分从前被抽问的影子。
“手机……也没电了。能不能先用你的手机拍,回去后麻烦你发给我?”
阮青栀:“……”
这一套作下来,她都快怀疑对方是刻意搭讪来的,但看对方真诚的眼神和表情,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高中的班级QQ群和微信群都还没解散,也不存在借照片要联系方式什么的,可能单纯就是这么巧合。
“可以,我回去发你。”
“谢谢。”
拍照的途中,黎彻时不时主动聊起高中的事,阮青栀记不清,负责“嗯”“哦”“对”,气氛也还算轻松融洽。
结束的时候,黎彻提起感谢,“今天实在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这个点,岑澈该下课了。
阮青栀琢磨着待会怎么欺负小病娇,心不在焉,摇头婉拒了他的好意。
“都是老同学,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青栀,等一下。”
黎彻再次叫住她。
“这个月十九号,咱们班同学约了回三中看望老师,顺便聚餐,前几年你都没来,今年老刘退休,你……”
阮青栀有点反应不过来,“……老刘退休了?这么快?”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高瘦的小老头,做了结石手术,手腕上还戴着医疗识别带,偷跑回来给他们上课。
“我跟你们一起回三中。”
黎彻展颜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把碰面的时间和位置发给你。还有,你拍照技术也很不错的。”
阮青栀被夸得有点飘飘然。
黎彻骑了一辆自行车,挥着手混入下课的人流,阮青栀往前走了两步,地面上静静躺着一张校园卡。
她弯腰捡起来,卡片上赫然印着净清爽的证件照,以及“黎彻”两个大字,经管学院金融学403班。
转身想喊人已经来不及了。
阮青栀把校园卡放进手提包的隔层,想着待会等他充上电,手机上联系,明天让岑澈顺路给他送到学校。
正是下课时间,校园道路上穿行着共享单车和小电驴,步行去食堂的学生也不少,阮青栀艰难“逆行”着。
一不留神,细小的鞋跟陷进地砖缝隙,死死卡住,怎么都拔不出来。
周围人来人往的,许多视线好奇地投向她,还有几个人差点撞到。
阮青栀急得面红耳赤,单手捂着裙摆,想蹲下身把鞋跟。
膝盖才弯了一丁点,猝不及防的,后腰被一双大手扶住,提起来。
隔着轻薄的丝质衬衣,都能感受到掌心的滚烫,不容抗拒的力道。
阮青栀吓了一跳。
惊愕得说不出话的时候,身后的少年已经转到她跟前,屈膝半蹲下,朝她仰起一张精雕玉琢的俊脸。
“姐姐,小心。”
他的眼型很流畅,抬眸时像无底深潭,睫毛浓密而纤长,却不显得柔软,薄白眼皮上有浅浅的一道褶。
原来是这个小兔崽子,阮青栀松了口气,她差点就扔包砸登徒子了。
她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在岑澈面前颐指气使的样子。
“帮我。”
少年目光下移,定在纤白的踝骨上,垂落的睫羽投下两片阴影。
大拇指覆在她绷直的脚背上,其余四指则在下面握着鞋底和鞋跟。
骨节修长分明,指腹灼热的温度,似乎要将那层细腻的肤色丝袜烫化。
他迟迟没有动作。
好奇围观的吃瓜群众更多了。
阮青栀暗暗咬牙:“你快点。”
岑澈却仍旧没有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空余的那只手,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
薄唇轻启,不忘好心叮嘱。
“姐姐不扶稳,我怎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