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沈夜一出门，就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情”——街上的行人看见他，先是愣一下，然后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同情，又像是幸灾乐祸，还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听说了吗？镇国公家的败家子要娶安乐公主了！”
“哈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安乐公主那脾气，嫁过去第一天就能把他腿打断！”
“不是打断腿，是抽鞭子。去年小侯爷被抽了三鞭子，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那沈夜能撑几天？”
“我赌三天。”
“我赌一天。”
“你们太乐观了，我赌一个时辰。”
【叮！来自路人群体的集体吐槽：沈夜要娶安乐公主了，他能撑几天？——吐槽值+25】
沈夜面无表情地走在街上，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这些人说的没错，安乐公主确实是个不好惹的主。但问题不在于她好不好惹，而在于这桩婚事本身就是一个陷阱。皇上把女儿嫁给他，不是看中他这个人，而是看中他爹手里的兵权。
他沈夜，不能成为别人用来要挟他爹的筹码。
走进闻香来，老头正在柜台后面喝茶，看见他进来，放下茶杯，说了一句让沈夜意外的话：“听说你要成亲了？”
消息传得真快。
“前辈，您也知道了？”
“京城里没有人不知道。”老头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安乐公主，皇上最疼爱的女儿，嫁给你这个京城第一败家子。你觉得，皇上是真心疼女儿吗？”
沈夜苦笑：“前辈慧眼如炬。”
“我不是慧眼如炬，我是活了一百多年，这种事见多了。”老头放下茶杯，看着沈夜，“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那你今天来铺子做什么？”
“制香。”沈夜从布包里拿出工具，“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子总要过。该学的东西还是要学，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老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笑了一下。
“行，那就继续学。今天教你配伍的第二道香——醒脑香。”
沈夜在老头的指导下，开始制作醒脑香。这道香比安神香复杂得多，需要八种香料配伍，比例极其精细，差一毫效果就完全不同。他全神贯注地称量、研磨、搅拌，把赐婚的事暂时抛到了脑后。
专注做一件事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等他把醒脑香做好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
“不错。”老头检查了一下成品，难得地点了点头，“比安神香做得好。有进步。”
沈夜正要谦虚两句，铺子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公主驾到！”
沈夜一愣，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女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宫女和八个带刀侍卫。少女大约十五六岁，生得明眸皓齿，肤若凝脂，一头青丝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整个人英气勃勃，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但她的表情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你就是沈夜？”少女的目光扫过来，像刀子一样锋利。
沈夜拱了拱手：“正是在下。敢问姑娘是——”
“安乐。”少女冷冷地说，“你的未婚妻。”
铺子里瞬间安静了。
老头的茶杯悬在半空中，老赵的手停在货架上，沈夜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来找茬了。
“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沈夜面不改色，依然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笑容，“不知公主殿下今来访，有何贵？”
安乐公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中全是嫌弃：“本宫来看看，父皇给本宫选的驸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叮！来自安乐公主的精准吐槽：本宫来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吐槽值+10】
沈夜笑容不变：“那公主殿下看完了，觉得我是什么东西？”
“不是个东西。”
“公主殿下说得对。”沈夜点点头，“我确实不是个东西。我是个活生生的人。”
【叮！宿主精彩吐槽——吐槽值+12】
安乐公主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她没想到这个京城第一败家子，居然敢当面顶撞她。
“沈夜，本宫今天来，是来告诉你一件事。”安乐公主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这桩婚事，本宫不同意。本宫会去求父皇收回成命。你识趣的话，就乖乖配合，别在外面乱说。否则——”
她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鞭子，意思很明显。
沈夜看着她，忽然笑了。
“公主殿下，我也不想娶你。”
安乐公主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不想？”她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娶本宫吗？”
“知道啊。”沈夜掰着手指头数，“去年那个小侯爷想娶你，被你抽了三鞭子。前年那个王公子想娶你，被你骂得狗血淋头。大前年那个李公子想娶你，被你告到皇上那里，发配去了边疆。公主殿下，您这‘想娶’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叮！宿主精彩吐槽——吐槽值+15】
安乐公主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握着鞭子的手微微发抖。她身后的宫女和侍卫都低下了头，不敢吭声。
“沈夜，你找死！”
“公主殿下息怒。”沈夜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表示无害，“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说明一个事实——咱俩都不想要这桩婚事。既然都不想，那就是一条战线上的。与其在这里互相伤害，不如想想怎么让皇上收回成命。”
安乐公主的手松了松，盯着沈夜看了好一会儿。
“你有办法？”
“暂时没有。”沈夜老实说，“但两个人想，总比一个人想强。公主殿下，您说是不是？”
安乐公主沉默了片刻，忽然收回了鞭子，在铺子里走了两步，目光扫过货架上的瓶瓶罐罐。
“这是什么铺子？”
“闻香来，卖香的。”
“制香铺？”安乐公主拿起一个瓷瓶，打开闻了闻，眉头微微舒展，“这香不错。”
“那是安神香，公主殿下若是喜欢，送您一瓶。”
安乐公主看了他一眼，把瓷瓶放回货架上，没有拿。
“沈夜，本宫不喜欢你。”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但本宫欣赏你的胆量。京城里敢这么跟本宫说话的人，你是第一个。”
“多谢公主殿下夸奖。”
“别高兴得太早。”安乐公主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三天后，父皇会在御花园设宴，宴请各大世家的公子。你也会去。到时候，本宫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解除婚约。你最好配合本宫，别搞什么幺蛾子。”
说完，她大步离去，红衣如火焰般消失在街角。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夜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后背全是汗。
“前辈，我表现得怎么样？”
老头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错，没给铺子丢人。”
【叮！来自元道子的认可吐槽：这小子胆子不小——吐槽值+8】
沈夜嘿嘿一笑，拿起工具继续制香。
三天后的御花园宴会，他知道不会那么简单。安乐公主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除婚约，这对他来说本来是好事，但问题是——皇上会同意吗？
如果皇上不同意，那安乐公主当众提出解除婚约，就是抗旨。抗旨的后果，不是她一个公主能承担的。
除非——她有十足的把握，皇上会同意。
沈夜一边研磨香料，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他隐约觉得，这件事的背后，不止是皇上和他爹之间的权力博弈，还有别的力量在参与。
那些力量，可能来自宫里，可能来自朝堂，也可能来自——修仙界。
沈夜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晚上窥探他房间的黑衣人，想起林逸风在城外遇到的黑衣人，想起老赵说林逸风中的是“尸毒”。
尸毒，那是修仙界的东西。
一个会用尸毒的修士，对青云宗的弟子下手，目的是什么？跟赐婚有没有关系？
沈夜不知道，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可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他，正站在这些联系的交汇点上。
“小子，发什么呆？香磨过头了。”老头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
沈夜回过神，低头一看——石臼里的香料已经被他磨成了细得不能再细的粉末，比面粉还细，算是废了。
“妈的。”沈夜骂了一句，把废料倒掉，重新开始。
老头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敏锐到，已经开始察觉到那些不该被察觉的东西。
老头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了书。
有些事，还不到告诉他真相的时候。
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