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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降下,是我的老战友老张。
老张嘴里叼着烟,眯着眼扫了一下楼上还在叫嚣的刘浩。
又不屑地瞥了一眼单元门口那一地的垃圾,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么玩意儿。”
老张转过头看着我。
“建国,上车!跟这帮垃圾废什么话?你这忍者神龟当了十年也该当够了!”
“老张,麻烦你了。”我拉开车门,让琳琳先坐进去。
老张一脚油门轰得震天响,冲着楼上喊了一嗓子。
“孙子哎!以后别让你张爷爷看见你,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建国,哥带你去住大别墅,去去这一身的晦气!”
迈巴赫扬长而去,只留下漫天的尾气和雪花。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刘浩和赵雅穿着拖鞋冲出单元门的时候,只能在雪地里吃屁。
我想,刘浩此刻一定在骂娘:“妈的!那老东西上了豪车?”
他大概会傻眼,指着远去的车尾灯,声音变调:“迈巴赫?他哪来的有钱朋友?肯定是他妈租的车装!”
车上,暖气很足,老张递给我一烟,但我摆了摆手,指了指琳琳。
琳琳还在发抖,她手里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爸那房子真的给他们了吗?”琳琳小心翼翼地问。
“那是留给你的钱买的给了他们,我们以后怎么办?”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APP不动产登记中心。
“琳琳,看这个。”我把屏幕递到女儿面前。
琳琳凑过去,只见屏幕上显示着一套房产的信息:锦绣花园3栋201室,也就是那套老城区的学区房。
而在权利人那一栏,写着三个字:林琳。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登记时间:2024年2月6。
也就是三天前,琳琳十八岁生的那天。
“爸这……”琳琳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这是我的名字?”
我摸了摸她的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
“傻孩子,爸爸怎么会把你的东西给那群白眼狼?”
“琳琳,你还记得三天前,我带你去街道办,说要申请单亲家庭助学金,让你对着机器又是眨眼又是摇头的吗?”
琳琳恍然大悟。“记得!当时我还奇怪,为什么申请助学金还要签那么多字”
“那就是过户的人脸识别授权。”
我笑了笑,“爸爸早就防着这一天了。”
“那赵阿姨手里的房产证…..”琳琳还是不解。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冷笑一声。
“半年前,我就发现保险柜被动过,那本旧证不见了。”
“我当时没声张,直接去房管局挂失补办了新证。”
“按照法律规定,新证一出,旧证即刻作废。”
“她手里那个红本本,现在就是张废纸,只要他们去房管局,会有个天大的惊喜等着他们。”
“想要房子?下辈子吧。”
大年初七,手机突然震动,房管局的老同学给我发来了一段监控视频,附言:“老林,快看大戏,笑死我了。”
视频里,房管局门口冷冷清清,但赵雅和刘浩母子俩一大早就来了,在寒风里冻得直跺脚,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本本。
刘浩当时吸着鼻涕,一脸担忧地问:“妈,你说那老东西会不会反悔啊?”
“反悔?晚了!”赵雅得意地拍了拍包。
“协议签了,房产证在咱手里,他就是告到天王老子那也没用,浩浩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等过了户,这就是你的婚房,以后娜娜肯定死心塌地跟着你。”
好不容易等到房管局开门,母子俩第一个冲了进去,把红本本往柜台上一拍。
“办过户!快点!”刘浩嚷嚷着。
“把这房子过到我名下!”
柜台里的小姑娘被吓了一跳,皱着眉接过房产证,扫了一眼,又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突然,小姑娘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抬头看着他们。
“这证办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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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把红本本推了回来。
“什么叫办不了?”赵雅急了。
“这是正经的房产证!你看清楚了!”
“阿姨,这证是正经的,但它已经作废了。”小姑娘指了指屏幕。
“系统显示,这套房产早在半年前就挂失补办了新证。”
“而且,就在三天前,这套房子已经完成了过户交易,现在的权利人叫林琳。”
母子俩当场愣住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雅尖叫起来。
“这房产证一直在我手里锁着,怎么可能挂失?还有那个死丫头她才十八岁,怎么可能过户给她?”
“一定是你们系统出错了!或者是那个老东西贿赂你们了!”
“这位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小姑娘也火了,“系统是联网的,还能有假?你要是再闹,我就叫保安了!”
“我不信!我要见你们领导!”刘浩去拍打防弹玻璃。
“那是我的房子!我的婚房!你们这群骗子,合伙坑我!”
保安闻声赶来,架起刘浩就往外拖。
刘浩拼命挣扎,嘴里不不净地骂着,引得大厅里办业务的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哎哟,这不是想抢继父房子的那个白眼狼吗?”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刘浩。“拿着作废的房产证来过户,真是笑死人了。”
“活该!听说昨天还拿热汤泼继妹呢,这种人就该遭!”
赵雅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那个红本本,终于明白昨晚我那个冷笑是什么意思了。
那就是在看傻。
就在这时,刘浩的电话响了。是娜娜打来的。
“喂,娜娜,你听我解释,这房子出了点小问题”
刘浩慌忙接起电话,语气卑微。
“解释个屁!”电话那头传来娜娜冷漠的声音。
“房管局我都打听过了,房子本不在你名下,刘浩,你个骗子!咱们完了,别再联系我!”
嘟嘟电话挂断。
刘浩拿着手机,脸色惨白,整个人软滑倒在地。
我后来在法庭上看到了他们那段时间的生活轨迹证据。
回到那个只剩下空壳的三居室,母子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首先是停电。
“怎么回事?怎么没电了?”赵雅按着开关,屋里漆黑一片。
刘浩烦躁地掏出手机想交电费,却发现微信余额为零,绑定的亲属卡显示“已解绑”。
“妈,我没钱了,你交一下。”
“我也没钱啊!”赵雅慌了。
“我的卡也被那老东西停了!这几年家里的开销都是他负责,我手里本没存钱啊!”
不仅没电,很快水也停了,燃气也停了。
更可怕的是,刘浩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不是娜娜的回心转意,而是铺天盖地的催收短信和电话。
借贷宝:刘浩先生,您的借款已逾期,请立即还款,否则我们将联系您的紧急联系人
花呗:您的账单已逾期!
原来,刘浩为了在娜娜面前装阔,早就刷信用卡,还借了一堆网贷。
以前有我这个提款机帮他还信用卡,拆东墙补西墙还能维持。
现在断了供,资金链瞬间断裂。
“妈!救我!我有三万块钱网贷今天要还,不然他们会爆我通讯录的!”刘浩抓着赵雅的胳膊。
“三万?我哪有三万啊!”赵雅哭得妆都花了。
“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那老东西带走了对了!首饰!我还有首饰!”
她冲进卧室,翻箱倒柜找出那几个首饰盒。
打开一看,傻眼了,里面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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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才想起来,那些金项链、玉镯子,早就被刘浩以前偷偷拿去卖了换游戏装备了。
当时她还帮着儿子瞒着我,说是不小心弄丢了。
“你这个败家子啊!”赵雅绝望地捶打着刘浩。“你把家底都败光了啊!”
“别打我了!快想办法啊!”刘浩一把推开赵雅,眼神凶狠。
“这房子不是还在你名下吗?卖了!赶紧卖了换钱!”
赵雅愣了一下。“对!房子!这套三居室还在我名下!虽然地段不如老城区,但也值个两百多万!卖了咱们就有钱了!”
母子俩连夜联系中介,想要挂牌出售。
结果中介一查,又给了她们当头一棒。
“大姐,这房子你卖不了。”中介看着电脑屏幕。
“这房子虽然在你名下,但是处于抵押查封状态。”
“什么?”赵雅差点晕过去。“谁查封的?”
“法院。”中介指了指屏幕。
“申请人是林建国,理由是婚内财产保全和追索抚养费。”
大年初八,正是迎的子,赵雅家却迎来了法院的传票。
我了。
案由很清晰:第一,追索过去十年抚养继子刘浩的费用,共计36万元。
第二,刘浩不当得利。
第三,离婚财产分割无效,要求重新分割。
原来,那份净身出户的协议,在法律上因为显失公平且存在欺诈,是可以申请撤销的。
而且,我手里握着那段刘浩泼热汤的视频。
这段视频不知怎么传到了网上,标题叫《恶毒继子为抢房产泼继妹热汤,继父忍痛净身出户》。
舆论瞬间引爆,网友们把刘浩扒了个底朝天,他的学校、工作单位、甚至娜娜的信息都被曝光。
刘浩彻底社死了。
出门被人指指点点,手机一开机就是谩骂短信。
“妈!都怪你!”
昏暗的出租屋里,刘浩冲赵雅咆哮。“要不是你非要那个破红本本,我也不会去房管局丢人!”
“要不是你没本事管住那老东西,我也不会被网暴!”
“怪我?”赵雅也崩溃了,披头散发。“是谁非要买宝马?是谁非要装阔少?我为了你把老林都走了,你现在怪我?”
“啪!”刘浩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赵雅脸上。
“闭嘴!老子饿了!拿钱来!”
“我没钱了最后两百块都被你拿去买烟了”赵雅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宠溺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这就是她拼了命也要维护的亲儿子。这就是她说要给自己养老的依靠。
她蜷缩在角落里,哭了起来,脑海里全是林建国以前给她端洗脚水、给她剥虾的画面。
那时候子多好啊。
可惜,回不去了。
8
开庭那天,赵雅穿着一件大衣,头发花白,眼神没了光。
而原告席上的我穿着西装,琳琳坐在我身旁。
老张作为代理律师,开口道。
“审判长,被告刘浩在过去十年间,接受原告林建国抚养费、学费、生活费共计人民币42万元。”
“且被告已成年,具有劳动能力,却长期啃老,并对原告及其亲生女儿实施家庭暴力。”
老张将一沓文件呈上。“这里有详细的转账记录、被告辱骂殴打的视频,以及他在网贷平台挥霍的证据。”
刘浩在被告席上坐立难安,还在试图狡辩。“那是他自愿给我的!当后爹不就该花钱吗?”
“自愿?”老张冷笑一声。
“据《民法典》,继父对继子女的抚养是基于婚姻关系的道德义务,并非法定义务。”
“既然你们在婚姻存续期间对原告实施精神虐待和暴力,且婚姻关系已破裂,原告有权追回不当得利。”
法槌落下。
判决如下:撤销之前的离婚协议,现居住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依法拍卖分割,但鉴于赵雅有过错,林建国分得70%,赵雅分得30%。
刘浩需偿还林建国抚养费及精神损失费共计20万元,限期执行。
听到判决,刘浩疯了。
“我不服!我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他突然冲出被告席,想要袭击我。“老东西,我弄死你!”
早有准备的法警一拥而上,直接将他按倒在地。
“什么!放开我!”刘浩拼命挣扎,面目狰狞。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继子,整理了一下领带。
“本来只是民事,现在你还要加一条扰乱法庭秩序,甚至故意伤害未遂。”
“进去好好改造吧,那里包吃包住,不用你交电费。”
刘浩因为在法庭上公然行凶,加上之前的网贷诈骗问题被挖出来,数罪并罚,被判了三年。
赵雅分到的那点卖房款,还不够还刘浩欠下的利息。
为了躲债,她只能流落街头,靠捡废品为生。
而我和琳琳,搬进了新买的江景房。
推开窗,就是江景。
琳琳的高考成绩出来了,全省前五十,被顶尖大学录取。
升学宴那天,酒店里高朋满座。我喝红了脸,拉着琳琳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爸,少喝点。”琳琳心疼地给我夹菜。
“高兴!爸今天高兴!”我举着酒杯。“以前爸眼瞎,看错了人。现在爸看清了,我有这么好的闺女,这辈子值了!”
席间,有人提起赵雅。
“听说在桥洞底下看见她了,跟流浪狗抢馒头吃呢。”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哦,是吗?那馒头挺适合她的。”
三年后。
冬夜,我带着琳琳从商场置办年货出来。路过一个垃圾桶时,一个老太婆正把手伸进去翻找瓶子。
看到我,她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
是赵雅,满脸冻疮,手里抓着半个脏兮兮的苹果。
“老林…..”她颤抖着嘴唇,眼泪流下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能不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
我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曾经同床共枕十年的女人。琳琳抓紧了我的手。
我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示意她别怕。
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
赵雅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接,我手一松。
钞票飘落在雪地上,正好落在那个脏苹果旁边。
“这是给那个曾经给我洗过衣服的赵雅的。”我声音平静。
“至于你,我不认识。”
说完,我拉着女儿转身离开,走进了温暖的车里。
后视镜里,赵雅跪在雪地里,捡起那张钱,嚎啕大哭。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刚刚出狱的刘浩,因为有案底找不到工作。正缩在网吧的角落里,看着新闻上我公司上市的消息,嫉妒得双眼发红,却再也无力翻身。
有些狼,是喂不熟的。
有些恶,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