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棱是我生的,他犯了错,我这个做娘的有责任。逐他出族谱,是钱家的规矩,我认。但蕴宁没有错,她嫁进钱家不到一年,持家务、打理产业,样样都做得妥帖,钱家不能因为她嫁的那个人混账,就让她受委屈。”
她转过身,看向坐在两侧的钱家男儿们。
“钱家还有未成婚的男儿,有一个算一个,都站出来。”
堂中安静了一瞬,然后陆续有人站了起来。
钱穆清站起来了,钱穆川也站起来了。
还有旁支的几个年轻子弟,一共七八个人,站在堂前,齐齐整整。
周氏看向我。
“蕴宁,你挑一个,看中哪个,今天就把婚事定了。”
“钱家的长孙可以换,但长孙媳只能你来做。”
6
整个正堂落针可闻。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茶盏。
茶是温的,我低头喝了一口。
其实我可以一个都不选,直接和离回家。
可这世道艰难,对女子更是苛刻。
离开钱家,更是极少有能发挥我一身所学的地方。
而且和离的名声本就不好听。
所以我理解婆婆周氏没有和我商量,就直接提出让我在钱家子孙中再找一个夫婿。
也很快接受了她的提议。
我抬起头。
目光从那些年轻郎君的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其中钱穆清站得最直。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官服,是刚从翰林院赶回来的,眉目清正,神态沉稳。
我在钱家这大半年,跟他打过几次照面。
他话不多,每次见面都是点头致意,从不逾矩。
有一次我在藏书楼找一本书,找了半个时辰没找到。
他路过看见了,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
过了一会儿拿了那本书回来,放在我旁边的桌上后就走了。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钱穆川年纪小些,性子也活泼。
站在他哥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像是在等一场好戏。
旁支的那几个年轻郎君表情各异。
有紧张的,有期待的,也有摸不着头脑的。
我把茶盏放下,站了起来。
钱穆棱跪在堂下,抬起头看我。
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愧疚、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祈求。
他大约是觉得,我对他还有感情,不会真的当着他的面选别人。
他错了。
我对他确实有过感情。
但那点感情在他带着赵静婉走进钱家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我走到钱穆清面前,站定。
他比我高了一个头,微微低头看我,神情平静,好像早就知道我会走到他面前一样。
我说:“二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说,“你问。”
“钱家祖训说娶妻娶贤,要考诗书算学策论,我考了第一。如果你来考,你能考第几?”
钱穆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回答:“我考不过你。”
我笑了一下。
“你都没考,怎么知道考不过?”
他说:“我看过你的策论,我写不过你。”
堂中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钱穆清在翰林院以文章著称,连皇上都夸过他的文采。
他当着钱家上下几十口人的面,承认自己写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