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抬眼。
“这事卷宗里没写。”
柏清河笑容一僵。
“什么?”
“我说,我哥死前抓着井绳不撒手,这件事卷宗里没写,村里后来也没人提。”许青盯着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院门外一下安静了。
远处有人在赶鸭子,吆喝声传过来,显得这边更冷。
柏清河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那晚我就在井边,知道一点细节,很奇怪吗?”
“你不是说,你们下去捞人时他已经沉了?”
柏清河的目光终于彻底沉下来。
“许青,你读书读得太多,容易把什么事都想复杂。”
“是我想复杂,还是你们做得太脏?”
这话一出,柏清河不笑了。
他把水果袋放在门边,声音压得很低。
“闻佩兰这些年借了谁的钱,南枝上学的赞助是谁批的,你心里最好有数。”
“你这是威胁我?”
“我是提醒你。”柏清河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罩过来,“一个家里已经死过一个了。你真想再看第二个?”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许青一眼。
“今晚别靠近井。”
“井边人多,容易出意外。”
许青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终于确定了。
那一晚,柏清河就在现场。
而且他知道许砚是怎么掉下去的。
—
## 第8章 宴变祭井
照水村从下午开始就变了味。
原本说好的升学宴,被柏清河一句“井神发怒,得先祭”硬生生改成了祭井。村广播从中午播到傍晚,反复提醒各家各户,晚上文昌井边要清场,要点香,要看着许家把孩子的通知书重新寄下去。
像不是给一个孩子送学。
像给一口井送供。
闻佩兰一整天都在抖。
她端盘子时手抖,系围裙时手抖,连给许南枝梳头的时候,梳子都差点卡进头发里。
许青看得火直往上冒。
“你还要让她去?”
闻佩兰背对着她,声音低得像在求。
“不去怎么办?”
“拿着通知书走。”
“走得掉吗?”
许青一怔。
闻佩兰把梳子放下,终于转过身,眼圈通红。
“你以为我不想走?你哥死那年,南枝还在我肚子里。柏清河晚上来家里,站在灵堂边上跟我说,许砚是自己不懂规矩,死了也怪不得别人。我要是再闹,孩子生下来也别想安生。”
许青口狠狠一窒。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给谁听?”闻佩兰一下哭出来,却还死压着声音,怕叫人听见,“你那时候才多大?你爸妈又信村里那套。我抱着肚子,连夜里关灯都怕。后来南枝一天天长大,我更不敢提。她姓许,她爸死在井里,她只要考得好,这口井早晚还要找上她。”
许青想说你这是纵着他们。
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来。
她看见闻佩兰两只手上全是老茧,指关节粗得发白。这个女人不是不疼,不是不恨,她只是一个人扛着许砚死后留下来的所有后果,扛到后来,连反抗都不会了。
许南枝一直站在门外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