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在一楼最靠里的位置。
阴暗,湿。
屋里只有一张掉漆的木桌和一把破旧的折叠椅。
头顶的白炽灯接触不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我在木桌前坐下,掏出揉皱的复习资料,一点点抚平。
脸颊还在发烫,半边牙床都是麻的,稍一牵扯就能尝到血腥味。
我没去碰,强按着自己看向书页上的铅字。
这是我逃出林家唯一的筹码。
门外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低语。
「沈科长又和厂长吵起来了?」
「可不是,厂长想压下那批货的损耗,沈科长死活不签字,两人在办公室直接拍了桌子。」
「这脾气,难怪快三十了还没成家……」
闲语跟着脚步声渐渐走远。
我翻过一页纸。
笔尖没停。
沈向东跟谁吵架,和我没关系。
门板被人推开。
老旧的合页发出涩的摩擦声。
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夹着冷风,涌进屋子。
手里的笔尖顿住。
墨水在纸上化开一个黑点。
沈向东站在门口。
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制服外套搭在臂弯里。
他走进来,反手带上门,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书看进去了?」
声音发哑,带着酒气。
我没抬头,视线依然落在书上。
「跟你说话,聋了?」
他的指关节叩在木桌上。
两声闷响。
我依旧没理他。
对面的呼吸明显重了些。
他伸手,想扯过我的资料。
手却在半空停住了。
沈向东猛地收回手,按住右侧太阳。
膛急剧起伏。
他在椅子里弯下腰,宽阔的脊背绷得极紧。
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我放下笔,抬眼看他。
他额角的青筋一凸起。
冷汗顺着下颌线,滴在桌面上。
双眼紧闭,牙关咬死,下颌骨隐隐打着颤。
我愣了愣。
记忆里的沈向东,永远是冷酷理智的。
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我站起身,绕过木桌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了?」
声音发紧。
沈向东睁开眼。
那双平里透着冷锐的眼睛,此刻没了焦距。
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抠住桌沿。
指骨泛白,指甲抠进发霉的木纹里。
他抬起头,盯着我。
「……滚出去。」
5
他抠住桌沿。
指骨泛白,指甲嵌进发霉的木纹里。
我没动。
视线落在一旁搪瓷盆里的冷毛巾上。
刚才敷过脸。
拿过毛巾,拧去大半水分。
递向他发白的额角。
没碰到皮肤。
沈向东猛地偏过头。
折叠椅向后拖拽,铁管在地砖上擦出一声锐响。
他咬紧牙关,颈侧的筋络突兀地跳动着。
我收回手。
看着他满头冷汗。
脑海里闪过厂里老职工的八卦。
三年前大地震,沈向东正好出差。
在塌陷的地下招待所里,他被压在瓦砾下整整三天三夜。
难怪他平时巡夜从不关门。
难怪在这间狭小湿的值班室里,他会突然失控。
安静了片刻。
他绷紧的脊背慢慢塌了下来。
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
缓过劲后,他抬起头。
眼底还留着红血丝,视线盯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