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不高兴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医生,”我转头对旁边的医生说,“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病人身体没什么大碍,主要是脑部的淤血压迫神经导致失忆。我们建议留院观察两天,家属最好能陪着。”医生公事公办地说。
家属。
这个词像针,扎在我心上。
苏清欢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她只有一个姑姑,在国外,几年才联系一次。
她没有家属了。
除了我。
林微微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阿默,要不,我留下来陪她吧?你明天还有个重要的会。”
我看着林微微,她总是这么懂事。
可我再转头看向苏清欢,她正低着头,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医院惨白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显得她又小又瘦。
我心里那点因为她失忆而产生的轻松,突然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不用了。”我抽出被林微微挽着的手,“你先回去吧,我留下来。”
林微微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苏清欢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你留下来陪我?”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的小心翼翼。
“嗯。”我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太好了!”她一下子笑开,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那你坐这儿。”
我没动。
我看着她脸上那个灿烂的笑容,觉得比她以前任何一次哭闹都让我头疼。
2
林微微走了。
走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委屈,有不解,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失望。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苏清欢。
她好像一点也没被刚才的尴尬气氛影响,自顾自地开始研究床头的呼叫铃。
按一下,红灯亮。再按一下,灯灭了。
她玩得不亦乐乎,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孩。
我坐在离她最远的椅子上,拿出手机,想给林微微发个消息解释一下。
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打了一段话,又删掉。
最后只剩下三个字:对不起。
还没等我发出去,苏清欢的声音响起来。
“陈默。”
我抬头。
她正盘腿坐在床上,两只手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我。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我面无表情地回答。
“她就是生气了。”苏清欢很肯定地说,“她走的时候,看你的眼神,跟我家楼下那只被抢了小鱼的猫一模一样。”
我没接话。
她又说:“她喜欢你吧?”
我皱起眉:“不关你的事。”
“哦。”她把下巴从手上放下来,躺倒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
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骨碌碌地转。
“陈默,”她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饿了。”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
“医院没吃的了。”
“我想吃小馄饨,要放很多很多香菜和虾皮的那种。”她提要求的语气理直气壮。
我的太阳开始突突地跳。
以前,就是这样。
不管多晚,不管我在什么,她一个电话,我就得放下手里的所有事情,去给她买她想吃的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