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来,把耳朵贴在门上。
“,小猪佩奇摔跤啦!”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中气十足。
我闭上眼睛,额头抵着冰冷的防盗门。
这是我女儿的声音。
隔着一道门。
近得能听见,远得摸不着。
那天回去,我给齐磊打了电话。
“朵朵没有发烧,你妈在撒谎。”
齐磊沉默了几秒。
“若竹,你别闹了,朵朵跟着我挺好的。你一个人过你的子不好吗?”
不好吗?
我是律师。
我太清楚“探视权”三个字在司法实践中有多苍白了。
判决容易,执行难。
难到什么程度呢?
难到我帮当事人打了七年婚姻官司,从来不敢跟她们说“拿到探视权就一定能见到孩子”。
可轮到自己的时候,我还是信了。
我信了判决书。
信了法律。
信了齐磊最后的那点体面。
我全信错了。
02
第三个月,我向锦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
执行法官姓周,四十多岁,看了我的材料叹了口气。
“林律师,探视权执行是老大难问题了,你比我清楚。”
我当然清楚。
但我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周法官带着两个法警去了齐家。
钱秀兰开门的速度倒是比见我时快得多。
“周法官,来来来,快请进。”
她端茶倒水,笑容满面。
“朵朵啊,今天跟她爸出去了,不在家。”
周法官看了我一眼。
我说:“我昨天查过,齐磊今天在单位有会,他把朵朵送到了翡翠湾的家里。”
钱秀兰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堆起笑。
“哎呀,可能是他临时带走了吧,我也不太清楚。”
她转头对周法官说:“法官,不是我不让她见啊,是孩子自己不愿意。您也知道,小孩子的意愿也要尊重不是?”
周法官皱了皱眉。
他当然知道这套话术。
但他也没办法。
孩子不在现场,他总不能翻箱倒柜地搜。
“林律师,今天这个情况……”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在笔记本上记下:第一次强制执行,未果。原因:被执行人称孩子不在家。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车里,发动机没熄。
方向盘上的皮套被我攥出了汗渍。
第五个月,第二次强制执行。
这次齐磊在家。
他抱着朵朵站在客厅,朵朵把脸埋在他肩膀里,不肯转过来。
“若竹,你看,朵朵不想见你。”齐磊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在朵朵背上轻轻拍着。
我往前走了一步。
“朵朵,妈妈来看你了。”
朵朵把脸埋得更深了。
钱秀兰在旁边叹了口气:“你看,孩子都吓哭了。你非要这样她,对她好吗?”
周法官看着这一幕,表情为难。
“林律师,孩子确实有明显的抗拒情绪……”
“她才四岁半。”我看着周法官,“四岁半的孩子的抗拒情绪,是谁教的?”
没有人回答我。
朵朵在齐磊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可我注意到——齐磊的手每次在她背上拍一下,她就抖一下。
他在暗示她继续哭。
我站在离女儿三米远的地方,什么也做不了。
第二次强制执行,未果。原因:孩子本人表现出强烈抗拒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