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生育，在宗室王府里意味着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皇室宗族，无后为大，我怎能拖累朱潆，让他因我绝嗣，被宗室耻笑，被朝堂非议。
我沈玹，就算不嫁人，也绝不愿做心爱之人的累赘。
朱潆守在床边，双目通红，满脸愧疚，紧紧攥着我的手不肯放。
我却冷冷抽回手，别过脸，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朱潆，这婚，退了吧。”
“我如今这般，配不上安王妃之位，耽误你子嗣，我担不起。婚事作罢，就当从未有过吧。”
我强忍着泪意和痛，歪过头去，不去看朱潆，我怕我忍住不住哭出声来。
有时候我也恨我太过清醒，太骄傲，不愿拖累爱的人半分。
听到我的话，朱潆却猛地攥紧我，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骨头，素来温润的眼睛里满是执拗：
“我不会退，我朱潆此生只娶你沈玹一人，无子又如何，我只要你！谁敢非议，我一力承担！”
“你为我连命都不要，我岂能在此时弃你，这辈子，朱潆非你沈玹不娶。”
我闭着眼，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心里又酸又涩，嘴硬却依旧不肯松口。
那夜，我疼得半睡半醒，直到后半夜才昏沉过去。
朦胧中，有人轻轻坐在床边，没点灯，动作轻得生怕吵醒我。
淡淡的檀香传来，让人安心，是娘亲。
她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过我缠满绷带的肩头，又小心翼翼落在我小腹伤处。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白里强硬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黑暗里，压抑的低泣声一点点漫开。
是我娘在哭。
哭我差点丧命。
又哭我伤了女子本，往后无子嗣傍身，要被多少人戳脊梁骨。
娘亲的眼泪滴在我手背上，温热滚烫，烫得我心口生疼。
我不敢睁眼，怕一睁眼，就破了她强撑的强硬，也破了我自己最后那一点执拗。
她就那样坐了一整夜，守着我，流了一夜的泪，天快亮时，深深叹了口气，才轻手轻脚离开。
第二，她依旧冷着脸，我退婚，语气依旧强硬。
可我都知道，她夜里的心疼，是真的。
父母再次我，说我这般身子，去了平凉更是死路一条，必须退婚。
我本就心如死灰，又被步步紧，性子一上来，再也忍不住。
我猛地抽出墙上短剑，反手抵在颈间，血丝瞬间渗出。
“爹，娘，别再我。”
我眼神决绝，忍着伤口渗出血的痛意，手上却没有半分退缩。
“朱潆不嫌我，我便不是拖累。这婚，我不退，要么嫁他，要么死，我沈玹说到做到。”
母亲怔怔看着我，看着我颈间的剑，看着我脸色苍白却又硬气的模样。
终于明白，她拦不住了。
她眼泪瞬间涌上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字字泣血，却又绝情到底：
“好，你要嫁，便嫁。你的性子，娘拦不住。”
“可你记着，你如今这般身子，无子嗣，无依靠，嫁去那苦寒之地，后受了委屈，别回娘家哭，我也不会再认你。”
“从今往后，你我母女，情分到此为止，就当我白生养你一场。此后你走你的路，你的生死祸福，再与魏国公府无关。”
我的伤口很痛，可是我的心口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