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斟酌了一下措辞。
“——接触不多。”
接触不多。
二十年没认过我,叫“接触不多”。
“阿姨的意思是,如果遗嘱里提到你,你能不能主动让一让?毕竟你也姓贺,大面上——”
“你来之前问过明轩和明珊吗?”
她愣了一下。
“这是大人的事。”
“我也是大人。”在门框上,“而且我是老大。”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明远,阿姨是来好好商量的——”
“商量好了。”
我关了门。
门外安静了五秒。
然后是高跟鞋敲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远。
那个纸袋被她拎走了。
5.
后天变成了今天。
律师事务所。七楼。会议室。
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了。
钱丽芳坐在正中间,左边是贺明轩,右边是贺明珊。贺明轩二十五,穿一身黑西装,表情像是赶场子。贺明珊二十二,低着头看手机。
旁边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三叔贺建军,贺建国的弟弟。沉着脸,不说话。
一个是二姑贺建英。五十岁上下,烫着头发,一进门就环顾四周,眼神像在清点人数。
她先看到了我。
“这位是——?”
刘律师介绍:“贺明远先生。贺建国先生的长子。”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贺明轩抬头看我。
贺明珊放下手机看我。
钱丽芳的表情没变。
倒是贺建英先炸了。
“长子?什么长子?大哥就三个孩子——”她看了一眼钱丽芳,又看看我,“丽芳,这是怎么回事?”
钱丽芳端着水杯,没接话。
贺明轩开口了:“妈,这人——”
“后面律师会说。”钱丽芳的声音很平。
但她放杯子的时候,水洒了一点。
贺建英不依不饶,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
“你就是那个——”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小伙子,你爸都不在了,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好歹血脉相连,闹成这样像什么话?你外婆要是知道你这么不懂事——”
她提了我外婆。
我本来打算安静坐着听完就走。
“你提我外婆?”
我看着她。
“行。那我们就说说我外婆。”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贺建英被我盯着,往后退了半步。
我没发火。
只是从包里拿出那张银行流水单,放在桌上。
“二十年。每年春节前后存一笔。金额从一千到三千。全是贺建国给的。我外婆一分没花,全存在我名下。”
我看了一圈在场的人。
“二十年没叫过我,对吧?”
贺明轩低下了头。
贺明珊咬着嘴唇。
钱丽芳端着水杯的手没再动。
“那今天就听听他死了以后想怎么叫。”
6.
刘律师说遗嘱分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财产清单。第二部分是分配方案和附件。
他先念清单。
贺建国名下的财产包括:
镇上老宅一套。
城东学区房一套。
商业街门面房一套。
建国五金有限公司百分之百股权。
银行存款七十三万。
会议室又安静了。
我注意到贺明轩的表情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