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无知,不是恶意。弟妹你想想,妈再怎么样也不会害自己孙女啊。”
“她不认为珂珂是她孙女。她认为珂珂是挡在孙子前面的障碍。”
“你别这么说……”
“她原话。她说女儿命太硬,占着位置不走,散了女运才能怀上男孩。”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很刺耳。
陈晚从包里摸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弟妹,咱先不说妈对不对。这事要是报警,你想过后果吗?”
“后果?”
“妈要是被拘留,她那个年纪,身体又不好,出了事谁负责?陈澍的公司正在谈一个大,对方是政府那边的,你觉得这种家丑传出去会怎样?”
她的语气很温和,很理性,像是一个调解员在帮两边算账。
“珂珂的医药费,后续的治疗费,都需要钱。你跟陈澍闹翻了,这些钱谁出?”
“所以我应该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晚又拍了拍我的手背,”我的意思是,这事在家里解决。妈那边我去说,让她给你道歉。陈澍那边我也说了他,他态度确实不对。但你也得退一步,对不对?”
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手机。
不是她平时用的那个。
是一个很小的录音笔式的手机,竖在她膝盖旁边的包上,屏幕暗着,但顶部有一个小红点在闪。
我看到了。
她没发现我看到了。
“弟妹,你说说,你到底想怎么解决?我来帮你协调。”
她的语气更加诚恳了,身体微微前倾,像在认真倾听。
我忽然明白了她来的目的。
不是调和。
是取证。
她在录我说的每一句话。
等我情绪激动了,说出什么过分的话,那些话就会变成武器。
我太了解她了。三年前婆婆第一次闹着要我跪下认错,是陈晚在旁边”劝”的。劝完之后我跪了,她拍了张照片发到家族群,说弟妹懂事知道错了。
“姐,我有点累,想先歇一会儿。”
“行,你休息。我去楼下给你买点吃的。”
她站起来,拎着包,走的时候手不经意地碰了一下那个小手机,把它滑进了外套口袋。
等她走远了,我给医院的护士站打了个电话。
“你好,我想调一下ICU门口走廊的监控录像。”
“家属没有权限调监控,需要走流程。”
“如果涉及到孩子的案件呢?”
“那得报警,警方来调。”
报警。
又绕回了这两个字。
手机震了。
婆婆在家族群里又发了一条语音。
这次声音更大,哭腔更重。
“茵茵不让我去医院看孙女!她拦着我不让我进门!我这个当的连孙女一面都见不到!”
我本没拦过她。
她压没来过医院。
但群里的人不知道。
大伯回了一句:”茵茵太过分了。”
堂嫂说:”老太太多可怜啊。”
陈澍的表哥在底下发了句:”妈您别哭了,我这就过去。”
一个接一个。
审判我的人越来越多,知道真相的人一个也没有。
我把手机切回主屏幕,看了一眼ICU的玻璃窗。
珂珂躺在里面,口微微起伏着。
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直在跳。
我不知道该先救谁。
救女儿,还是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