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文化了不起啊?懂点法了不起啊?”
“心眼坏成这样,小心以后结了婚生不出孩子!”
“这种自私鬼,以后肯定遭,出门就被车撞死!”
这些最恶毒、最下作的词汇,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盘旋。
每一句话都像浸了毒的利刃,精准地朝着我扎过来。
周围有几个乘客被她的声音吵醒。
但他们只是翻了个身,发出几声不满的嘟囔,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制止。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两个女人的琐碎矛盾。
甚至有人在黑暗中叹息。
“现在的年轻人,脾气太硬了,让个座能少块肉吗。”
“就是,跟孕妇较什么劲,大半夜的都不让人安生。”
这窃窃私语声与孕妇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张令人窒息的道德巨网。
如果是以前的我,此刻恐怕早已经按捺不住怒火。
要么跟她当场对骂,要么委屈地大哭一场。
但现在,我的内心如同死水一般平静。
对付这种情绪勒索和恶意攻击,最好的武器就是彻底的无视。
我面无表情地从包里摸出降噪耳机。
缓缓戴上,调整好位置。
开启了最强深度的降噪模式。
世界瞬间安静了。
那刺耳的咒骂声被隔绝在耳机之外。
只剩下微弱的、规律的铁轨震动感顺着床板传导过来。
我拉上毯子,闭上眼睛。
不去反驳,不去解释,不去看她扭曲的嘴脸。
这种绝对的无视,就是对她最致命的降噪打击。
我就这样在耳机播放的白噪音中,陷入了浅眠。
但在整个夜晚的过程中,我依然能感觉到某种异样。
偶尔起夜去洗手间时,我摘下耳机。
那个孕妇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嘶破。
但她居然还在不知疲倦地念叨着。
“冷血!”
“烂人!”
“你别以为睡得安稳!”
她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固执地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倾倒在空气中。
我冷冷地扫了上铺一眼,只看到了一个肥硕的身影在黑暗中耸动。
连看她一眼我都觉得浪费时间。
重新戴上耳机,我回到铺位继续躺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车厢里的气温开始逐渐下降。
空气变得阴冷而粘稠。
整整十个小时。
我没有发出一声抗议,也没有回过她一句话。
这漫长的一夜,就在这种诡异而高压的氛围中一点点流逝。
直到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透过了车窗的缝隙。
我终于再次摘下了耳机。
车厢里依然弥漫着浑浊的气味。
那个孕妇的咒骂声终于停了。
对面上铺安安静静的,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她的嗓子显然已经彻底废了。
我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腰伤而有些僵硬的身体。
周围的乘客开始陆陆续续起床洗漱。
有人经过我的铺位时,看我的眼神依然充满了异样。
那种眼神里夹杂着不解、嫌弃和一丝丝恐惧。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铁石心肠的怪物。
任由一个孕妇骂了一整夜,却无动于衷。
我完全不在乎他们的看法。
我平静地收拾着自己的随身物品,将毯子折叠整齐。
火车即将抵达终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