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天启学院特招考核点外围。两条街交界处的死胡同口。
劣质豆油炸馃子的呛人味直往鼻孔里钻。
陆渊停下脚步。
挡在前面的是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这人戴着宽大的墨镜，手里捏着一张高清洗出来的彩色照片。照片画面，正是老王五金店里那台被平滑切成两半的实心铸铁车床。
男人把照片往陆渊跟前怼了怼。风衣下摆翻飞，内侧挂着一把银灰色能量的金属枪柄。
“陆渊。十八岁。前陆家子弟。零天赋觉醒者。三个月前被家族扫地出门。”男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长期发号施令的官腔，“三天前，老王五金店发生了一起恶性伤人事件。现场留下的那台车床，切面平滑度达到了纳米级。江城没有哪个金系异能者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切割。偏偏案发时，你就在现场。”
男人停顿了一下，下巴微抬。
“龙组江城分部，特别调查员。跟我走一趟吧，‘剑客’。”
陆渊视线下移。扫过那把能量枪。再看回照片。
脑子里的推演齿轮开始死死咬合。
龙组。华夏官方最暴力的异能监管机构。这帮人就是闻到血腥味的白鲨，五金店的动静终究把他们招来了。
现在动手宰人？尸体处理不难，一团三昧真火直接烧成飞灰。但这人身上绝对带着实时定位和生命体征监测仪。仪器一旦断联，龙组战术小队十分钟内就能把老城区翻个底朝天。
他现在炼气四层修为。硬扛国家机器纯属嫌命长。修真者求长生，不找死。
不得。更不能走。进了龙组审讯室，吐真剂、记忆读取异能轮番上阵，修真者的底牌全得曝光。
必须在这个胡同口，把麻烦彻底掐死。
“不去。”陆渊开口，语气平淡，跟问今天早饭吃什么没两样。
“你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调查员冷笑。
他一把拽下墨镜。眼眶里全白，连半点瞳孔都找不到。
周围空气猛的一沉。
无形的精神波动以调查员为中心，呈放射状轰然炸开。
胡同外面的街道上。买豆浆的几个大妈浑身打冷颤，丢下塑料袋就跑。卖早点的老板连钱都没收，推着车狂奔，车轱辘压过下水道井盖哐当直响。几条流浪狗夹着尾巴，呜咽着钻进垃圾堆。
清场。
C级精神系异能者的招牌手段，潜意识驱逐。
调查员眼白的范围越来越大。死死盯着陆渊的眼睛。
“你的大脑现在是一张白纸。你会乖乖跟在我身后。你会把你掌握的冷兵器切割技术毫无保留的交待出来。”调查员的声音重叠回荡，十几个人同时在陆渊耳边敲木鱼念经。
陆渊站在原地。呼吸频率都没变。
他看着眼前卖力施展异能的调查员。荒谬。
一个刚学会扔石头的婴儿，举着鹅卵石去砸航空母舰的装甲板。纯粹送死。
《造化经》直指大道。引气入体那一刻，识海就已经经过天道法则淬炼。炼气四层，神识外放百米。
C级精神系异能，连他识海最外围的防御壁垒都碰不到。
“玩够了吗？”陆渊出声。
死寂的胡同里，这四个字砸在地上。
调查员猛的愣住。全白的眼睛里爬满红血丝。精神力泥牛入海。目标没控制住。一股浩瀚到无法跨越的恐怖力量反向锁定了他。
陆渊连手指头都没抬。他只在识海中，将庞大凝练的神识分出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顺着调查员建立的精神链接，狠狠撞了回去。
反噬。
“啊！！！”
调查员嗓子里爆出凄厉惨叫。
一辆全速行驶的高铁迎面撞碎了他的天灵盖。脑浆在颅骨里咕嘟咕嘟煮沸。
鲜血从鼻孔、眼角、耳朵里狂喷而出。他双膝一软。重重的砸在水泥地上。双手死死抠住头皮，指甲生生折断，在头皮上犁出十道血沟。
陆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识海震动。一道冰冷的神识传音直接在调查员满是裂痕的脑海中炸响。
“回去告诉你们分部长。别来惹我。再有下一次，我把你的脑盖骨掀下来当球踢。”
高压电贯穿全身，调查员趴在地上疯狂抽搐。外界的声音全断了。脑子里来回砸着那句神明宣判的警告。
龙组情报部门全他妈是一群蠢猪！！
掌握未知冷兵器技术的古武者？扯淡！！这分明是一个披着人皮的S级精神系怪物！！那种高出无数个维度的精神碾压，他只在天启学院那位传闻中的院长身上领教过！！
陆渊收回视线。绕过地上的烂泥。走出胡同。汇入前往天启学院广场的人流中。
街道上人声鼎沸。今天是天启学院特招考核的正子。江城有头有脸的家族全把自家小辈塞过来了。
陆渊顺着人流往前走。周围全是穿着各色高档定制战斗服的年轻男女。
“听说了吗？这次考核的难度比去年翻了一倍！！”一个胖子擦着额头的汗，扯着嗓门喊。
“怕什么。我爹给我弄了一套B级外骨骼装甲。只要不碰上实战考核里的变异兽群，保底能混个外院名额。”旁边瘦高个撇撇嘴，拍了拍口闪着蓝光的金属护心镜。
“你们懂个屁。这次的重头戏是测灵仪。听说学院花三个亿从上京调来的最新型号。只要往台阶上一站，灵压波动直接生成三维数据。谁也别想作弊。”
“三个亿？就为了防作弊？”胖子瞪大眼睛。
“上京军区淘汰下来的级设备。能测出S级以下的全部能量波动。别说作弊了，你哪怕吃了一颗低级气血丹，机器都能把你血管里的药效流速算出来。”瘦高个压低声音。
陆渊听着这些闲言碎语。测灵仪？
修真者的灵力体系和异能者的能量体系完全是两码事。异能者靠基因突变吸收暗物质。修真者纳天地灵气入体。两者在能量维度上本不互通。
这也是他敢大摇大摆来参加特招的底气。那台机器顶多把他当成一个毫无异能的普通人。
十分钟路程转眼即到。
天启学院特招广场。占地足有四个足球场大。汉白玉铺就的地面在阳光下晃人眼。
广场正中央，立着那台造价高达三个亿的巨型球状测灵仪。金属球体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感应探头。几百个考生排成四条长龙，挨个往台阶上走。
“下一个。手放上去。释放全部异能波动。别藏着掖着！！”考核官站在机器旁边，手里拿着电子记录板，头也不抬的催促。
一个穿着红色皮衣的女孩走上前。手掌贴住感应区。球体表面亮起一圈微弱的黄光。
“滴。”机器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音。
“D级火系异能。灵压值四十五。不合格。下一个！！”考核官挥挥手。
女孩咬着嘴唇，眼眶通红的退进人群。
“太严了吧！！D级都直接刷掉？”
“往年D级还能进外院打杂。今年这是怎么了？”
“别废话了。快看，轮到江家二少爷了。”
一个穿着银色战斗服的年轻人大步走上台阶。手掌按在感应区。
轰。球体表面爆发出刺眼的蓝光。光芒顺着金属纹理迅速蔓延，点亮了半个球体。
“滴滴滴。”电子音连续响了三声。
“B级冰系异能。灵压值三百八十。优秀！！直接进入内院复试！！”考核官脸上挤出笑容，大声宣布。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百八十！！这还没成年吧？江家砸了多少资源进去啊。”
“内院稳了。今年江城的高考状元没跑了。”
江家二少爷扬起下巴，享受着周围的目光，大摇大摆的走进学院大门。
队伍继续往前挪。
“前面那个穿破夹克的，你往前凑什么凑？”一个戴着战术护目镜的平头男生推了陆渊肩膀一把。
陆渊没动。平头男反而往后踉跄了两步，手腕震的发麻。
“你他妈穿了反甲啊？”平头男甩着手腕骂骂咧咧。
“少惹事。今天主考官是雷老虎，被他逮住直接取消资格。”旁边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拽住平头男。
“我就是看不惯这种穷酸鬼。连件基础防护服都买不起，跑来天启学院凑什么热闹？测灵仪一开，C级以下的灵压连让机器亮灯的资格都没有。”平头男大声嘲笑。
“你看他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钱。连个最基础的恒温作战靴都没有。他就不怕进去实战考核被冻死？”
“估计是哪个贫民窟出来碰运气的。每年都有这种不知死活的家伙。”
陆渊连头都没回。跟这种连引气入体都没达到的凡人计较，掉价。
队伍越来越短。前面的人一个个减少。
陆渊站在队伍末尾。他看着那台巨大的金属球。修真者的灵力内敛于丹田。只要他不主动调动，这破铜烂铁连个屁都测不出来。
“喂。说你呢。发什么呆？赶紧上来测试！！”考核官敲了敲金属外壳，满脸不耐烦，“没有异能就赶紧滚蛋，别耽误后面人的时间。”
陆渊迈步。
军靴鞋底踩上汉白玉台阶。
就在鞋底接触到广场地砖的那一瞬间。
丹田内原本平静的灵气气旋，突然不受控制的加速旋转。测灵仪散发出的电磁探测波，好死不死的扫过了他的气海。
修真者的本能防御机制瞬间激活。
“滴——滴——滴——！！！”
广场正中央。那台造价三个亿、用来检测全场灵压稳定性的巨型球状测灵仪，毫无预兆的爆发出凄厉至极的防空警报声。
红色的警报灯光疯狂闪烁。半个广场被映照得一片血红。
“怎么回事？！谁拉的防空警报？！”
“！！机器怎么冒烟了！！”
球体表面的几千个感应探头同时亮起红光。红得滴血。
“砰！砰！砰！”
探头承受不住恐怖的能量灌注，一个接一个的炸裂。玻璃碴子到处乱飞。
“设备故障！！快退后！！”考核官扔掉手里的电子板，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灵压值超标！！屏幕要炸了！！数值突破一万了！！快切断电源！！！”控制台后面的技术人员急得跳脚，双手在键盘上疯狂砸击。
“主板烧穿了！！冷却液泄露！！！”
“数值还在飙升！！两万！！三万！！测灵针要断了！！”
拔掉电源头。没用。
机器内部的备用能源早就被强行激活，此刻正以超负荷百分之五百的状态疯狂运转。
“轰隆！！”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金属球内部传出。
巨大的金属球体表面裂开一道半米宽的缝隙。刺眼的白光从缝隙里喷射出来，直冲云霄。
“要爆炸了！！快跑啊！！！”
“救命！！我的腿软了！！”
几百个考生炸了锅。互相推搡着往广场外面挤。踩掉鞋的，扯破衣服的，乱成一锅粥。刚才那个嘲讽陆渊的平头男，此刻正趴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往花坛后面躲。
陆渊收回迈出去的右脚。
灵气气旋重新归于平静。外泄的灵力瞬间收拢。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台直冒黑烟、外壳裂开、彻底报废的巨型测灵仪。
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这机器的质量。真对不起那三个亿的造价。他连万分之一的灵力都没放出来，这就炸了？
“警戒！！全员警戒！！”
一队全副武装的学院护卫队冲进广场。手里端着高能电磁，黑洞洞的枪口四下扫射。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准离开！！查清楚刚才到底是谁释放的能量！！”雷老虎从主楼里冲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半人高的大马士革钢刀，嗓门震得人耳朵疼。
陆渊站在混乱的人群边缘。拍了拍衣角沾上的灰尘。
麻烦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