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深夜十一点五十分。
青云山风景区已被“上级调查组”以“野生动物保护与疫病防控”为名全面封锁。原本热闹的游客中心现在只剩几顶临时帐篷和巡逻的便衣人员,山道入口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夜风吹过,警戒线猎猎作响,像无数细小的叹息。
三辆没有牌照的越野车停在距离封锁线两公里外的林间空地。
车门打开,血棘率先跳下。她换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短发利落,腰间别着两把改装过的消音。身后跟着四名同样全副武装的行动组成员,每个人都背着特制的回收箱和枪。
最后下车的是阿凯和灰鸦。
灰鸦依旧戴着口罩,手里提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手提箱,里面装着最新改良的第四代控噬符纸原型,以及三支高浓度镇静剂。
血棘低声下令:“分成两组。A组跟我去隐秘小道,也就是林泽他们遇袭的位置,采集残留样本。B组负责外围警戒,一旦发现调查组巡逻队,立刻撤离。记住,我们只有四十分钟。超过时间,增援就会到。”
阿凯点头,却忍不住问了一句:“老鬼真的确定那只成年噬人还在这片山里?它已经跑了快一个月了。”
血棘冷冷瞥了他一眼:“调查组今天下午的内部通报显示,他们在北坡发现了新的腐蚀液痕迹和脚印。就是我们放跑的那只。符纸残留应该还在它身上。如果能回收,我们就能分析出第三代符纸的缺陷;如果回收不了……就地销毁,绝不能让调查组拿到任何碎片。”
灰鸦打开手提箱,取出两张散发着淡淡血腥气的符纸,递给血棘和阿凯:
“这是第四代试验品。效力理论上能稳定九十分钟,但还没经过实战。如果遇到那只成年体,尽量用符纸重新建立连接。如果失败,就用镇静剂+物理回收。动作要快、要净。”
四十分钟后。
隐秘小道深处。
血棘蹲在林泽当时受伤的那棵树下,用特殊试剂喷洒在地面。很快,地面上浮现出几道淡淡的银灰色痕迹——那是旧符纸残留的反应。
“找到了。”血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兴奋,“残留浓度比预想中高,说明那只成年体离开时符纸还没完全失效。它应该还在附近。”
阿凯擦了擦额头的汗,环顾四周。夜色浓重,树林像一张巨大的黑幕,把所有声音都吞噬得净净。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像低低的喘息。
就在这时,灰鸦的耳机里忽然传来B组成员急促的声音:
“发现目标!北坡三百米处!它在吃东西……体型很大,正是我们放跑的那只!”
血棘眼神一厉:“行动!”
四人迅速向北坡移动,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十分钟后,他们在一处陡峭的岩壁下方看到了那只成年噬人。
它正低头撕咬着一只变异野猪的尸体,角质甲片上沾满了血迹和泥土。那张曾经贴在它额头的旧符纸只剩下一小块残破的边缘,勉强挂在皮肤上,发出微弱的红光。
灰鸦迅速取出新符纸,准备远程激活。
然而,就在他即将贴上新符纸的瞬间,那只成年噬人忽然抬起头,血红竖瞳死死盯向他们的方向。
它似乎还残留着对“控制者”气味的记忆,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愤怒的咕噜声。
血棘当机立断:“动手!”
枪声被消音器压得极闷。弹接连射出,成年噬人庞大的身躯剧烈晃动,却没有立刻倒下。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猛地朝他们扑来。
阿凯脸色惨白,迅速把新符纸贴在自己掌心,强行尝试建立二次连接。
符纸亮起刺眼的红光。
成年噬人动作忽然一滞,扑来的势头猛地偏离,重重撞在旁边的岩石上,发出巨大的闷响。
灰鸦趁机冲上前,把准备好的第四代符纸狠狠贴在它额头。
红光大盛。
成年噬人终于停止挣扎,庞大的身躯缓缓瘫软下去,竖瞳逐渐变得呆滞。
血棘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却依旧冰冷:
“回收成功。立刻运走。调查组很快就会发现这里的动静。”
四人迅速把失去反抗能力的成年噬人装进特制回收箱,拖着箱子快速撤离现场。
就在他们消失在夜色中的三分钟后,一队调查组搜索小队赶到这里,只看到了被撞碎的岩石和新鲜的腐蚀液痕迹。
……
与此同时,江城大学东区7号楼下。
林泽刚从宿舍楼道走出来,准备去便利店买瓶水。
夜风很凉,他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不是最让他在意的事。
这几天,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像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他开始频繁地回想青云山的那一夜、韩逸的警告、以及自己近乎本能的冷静反应。
他越来越确信——
自己身上,一定缺失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那种缺失,让他即使面对危险也能保持理智,却也让他对这个世界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就在他走到楼下路灯旁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是江晚宁。
她显然等了有一会儿,短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看到林泽出来,她微微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
“我听舍友说你今晚又一个人出去了……伤还没好,别总乱跑。我煮了点红枣粥,给你送过来。”
林泽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多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他接过保温盒,低声说:“谢谢。你不用特意跑一趟。”
江晚宁摇了摇头,声音轻却认真:
“林泽……我总觉得最近不对劲。那张照片传得越来越广,大家都在害怕。我也睡不好,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们。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林泽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
“有。”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打开保温盒,热气升腾而起。
两人就站在路灯下,江晚宁看着他安静地喝粥,心里涌起越来越复杂的情绪。
她越来越觉得,这个男生身上藏着远比表面更深的东西。那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态度,既让她安心,又让她隐隐不安。
而林泽喝着粥,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隐约感觉到,某些更危险的事情,正在一步步近。
远处,夜色浓得像要滴出墨汁。
而西郊地下据点里,噬影会的成员们刚刚完成回收,正围着那只重新被控制的成年噬人进行分析。
老鬼看着箱子里沉睡的巨大怪物,声音阴冷:
“把残留的旧符纸碎片全部提取出来。灰鸦,你连夜分析缺陷。血棘,安排人继续监控林泽和他身边的所有人际关系。尤其是那个经常和他接触的江晚宁。”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阴鸷:
“如果确认林泽身上有能扰我们符纸的东西……就把他带回来。
活的最好。
实在不行……死的也行。”
地下室的灯光摇晃着。
噬人低沉的呼吸声,像远处的雷鸣,缓缓响起。
而江城大学,表面依旧平静。
只有少数几个人隐约感觉到——
一张由黑暗织成的网,已经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这座校园。
林泽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保温盒还给江晚宁。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口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轻轻握住书包上的青铜天秤。
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而那杆天秤,依旧安静地躺在他掌心。
仿佛在等待着,某个真正能让它苏醒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