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独自走了两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晒得她头皮发麻。她按照顾云生教的方法，每隔一段时间就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追兵才继续往前走。
手上的地图很简陋，只有几条线和几个标注。顾云生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一条路线——从她现在的位置，绕过青云山脉的主峰，从北面的小道进入青云宗的外围。
“这条路野兽多，但人少。”他说，“以你的速度，三天能到。”
三天。
林深看着地图，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山，还是山。
连绵不绝的山，一眼望不到头。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一个人在荒野里走三天。前世去爬山，都是缆车上下，还有导游带队。现在？
现在她连东南西北都要靠太阳分辨。
【系统提示：触发主线任务分支——护送顾云生回青云宗】
【任务目标：安全抵达青云宗，与顾云生会合】
【当前进度：0%】
【任务奖励：维度能量+10，灵石×50，技能“基础剑法”】
【失败惩罚：顾云生死亡概率上升，剧情线崩塌】
林深盯着那行字，愣住了。
护送顾云生？
不是他护送她，是她护送他？
【提示：顾云生重伤未愈，又主动引开追兵，处境比宿主更危险】
【提示：宿主若能及时抵达青云宗求援，可大幅降低顾云生死亡风险】
林深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顾云生会死？
那个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顾云生，会死？
她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想起他说“好好活着”，想起他把短剑和灵石塞进她手里的时候，那只修长的手上还缠着绷带。
他伤还没好。
他是带伤去引开追兵的。
“系统。”她问，“他在哪个方向？”
【提示：顾云生与林长安往东北方向行进，吸引追兵主力】
【提示：建议宿主按原计划前往青云宗求援】
林深看着地图。
原计划是往北，绕小道去青云宗。
顾云生他们在东北方向。
那是追兵的方向。
林深咬着嘴唇，脑子里两个声音又在打架。
一个说：你去了有什么用？你才炼气二层，去了也是送死。不如赶紧去青云宗报信，找人来救他们。
另一个说：等你到青云宗，三天过去了。三天后，他们还活着吗？万一路上出了意外，万一追兵提前追上他们——
第一个声音说：那是顾云生，筑基期巅峰，他肯定有办法。
第二个声音说：他有办法，就不会让林长安跟着他了。他是在用自己当诱饵，给你争取时间。
林深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顾云生教她的那些东西——生火、辨草、听风。那些都是保命的本事，是让她一个人活下去的本事。
但他教的时候，没有说“你学会这些，就能来救我”。
他只说“你活下来，我才能继续观察”。
他是真的把她当成一个“观察对象”。
可她还是不想让他死。
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他救过她。
可能是因为他教了她那么多。
可能是因为——他是她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强者”，一个让她觉得“原来强者也可以这样”的人。
林深把地图收起来，握紧短剑，朝着东北方向走去。
【系统提示：宿主选择偏离原定路线】
【提示：此选择将大幅提升任务难度】
【提示：确认继续？】
“确认。”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林深就后悔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饿。
早上出发的时候太急，她忘了带吃的。本以为路上能找点野菜野果，结果这一片全是荒山，别说野菜了，连像样的草都没有。
肚子咕咕叫，叫得她心烦意乱。
【生命值：87%】
【体力值：62%】
【饥饿值：43%】
林深看着那行“饥饿值”，心里一阵无语。
系统连这个都能检测？
【提示：饥饿值降至30%以下将影响行动能力】
【提示：建议尽快补充食物】
林深看看周围，什么也没有。
她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忽然看见前面有一片灌木丛。她凑近一看——有野果。
红彤彤的，拇指大小，挂满枝头。
林深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摘。
手刚碰到果子，她忽然想起顾云生教过的话：
“不认识的野果，宁可饿着也别碰。有些果子长得好看，吃一颗就能要你的命。”
她收回手，仔细看那些果子。
红色，圆润，有光泽。
但叶子是掌状的，茎杆上有细小的刺。
她努力回忆顾云生教的那四十七种植物——有没有这种？
好像……没有。
【系统提示：检测到未知植物】
【提示：建议谨慎食用】
林深犹豫了。
吃，可能中毒。不吃，可能饿死。
怎么办？
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顾云生教过她，有些植物虽然不能吃，但可以用来判断附近有没有水源。
她蹲下来，看那些果子树周围的土。
土是湿润的。
有水源。
林深顺着土湿润的方向找过去，走了大概一百步，真的看见一条小溪。
溪水很清，能看到底部的沙石。
林深趴下去喝了几口水，又用随身带的瓦罐装了一些。
水进肚子，饥饿感缓解了一点。
她坐在溪边，看着那些野果。
还是想吃。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吃。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忽然看见溪边的石头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仔细一看——是螃蟹。
小小的，青灰色的，正在石头上爬来爬去。
林深眼睛亮了。
螃蟹能吃。
这是她认识的。
她挽起裤腿，下到溪水里，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螃蟹。
螃蟹跑得很快，一转眼就钻进石缝里。
林深守在石缝边，等着。
等了好久，一只螃蟹探头探脑地钻出来。
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它的壳。
螃蟹挥舞着钳子想夹她，被她甩进瓦罐里。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一个时辰后，瓦罐里装了七只螃蟹。
林深生起火，把螃蟹扔进瓦罐里煮。
水开了，螃蟹变红了，香味飘出来。
她捞起一只，剥开壳，吃了一口。
鲜。
太鲜了。
这是她穿越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七只螃蟹吃完，她觉得力气全回来了。
【饥饿值：12% → 56%】
【体力值：62% → 71%】
林深站起来，收拾好东西，继续往东北方向走。
天快黑了。
她得在彻底黑下来之前，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天黑的时候，林深找到了一个山洞。
很小，只能容两三个人蜷缩着躺下。但洞口很窄，稍微挡一挡，就能防住大部分野兽。
她在洞口生了一堆火，又按照顾云生教的，在周围撒了一圈艾草粉——那是她从路上采的，揉碎了带在身上。
做完这些，她靠在山洞壁上，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还没升起来，天很黑，只有几颗星星挂在那里，亮得刺眼。
她忽然想起顾云生。
他现在在哪？
还活着吗？
追兵追上他没有？
林长安呢？
【系统提示：距离目标约二十里】
【提示：目标生命体征稳定】
林深松了口气。
活着就好。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要赶路。
第二天，天刚亮林深就醒了。
她简单吃了点昨天剩下的螃蟹，熄灭火堆，继续赶路。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忽然听见前面有声音。
她停下来，竖起耳朵。
风声，鸟叫声，还有——
打斗声。
林深的心提起来。
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绕过一片灌木丛，她看见了——
顾云生和林长安，正在和三个人打斗。
那三个人穿着青云宗的袍子，两个炼气后期，一个筑基期——正是昨天看见的那个赵寒。
顾云生的剑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但他身上的伤明显还没好，动作有些迟缓，好几次差点被对方的法器击中。
林长安也好不到哪去，他身上多了几道新伤，血把半边袖子都染红了。
林深躲在灌木丛里，脑子飞快地转。
她只有炼气二层。
上去帮忙？送死而已。
不去？顾云生和林长安可能死在这里。
怎么办？
【系统提示：触发紧急战斗任务——救援顾云生】
【任务目标：协助击退追兵】
【任务奖励：维度能量+5，技能“基础剑法”即时解锁】
【失败惩罚：顾云生/林长安死亡】
林深咬了咬牙。
系统都发任务了，说明情况真的很危险。
她握紧短剑，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但没冲上去。
她绕到侧面，借着树木的掩护，靠近那个离她最近的炼气期追兵。
那个人正全神贯注地攻击林长安，本没注意到她。
林深悄悄靠近，靠近，再靠近——
五步。
三步。
一步。
她猛地冲出去，一剑刺向那人的后腰。
那人察觉到不对，想躲，但已经晚了。
短剑刺进去，鲜血喷出来。
那人惨叫一声，转身一掌拍向林深。
林深被拍飞出去，撞在树上，眼前一黑。
但她那一剑，伤到了那人的要害。
他踉跄了几步，倒下去，不动了。
林长安趁着这个机会，一剑结果了另一个炼气期。
剩下赵寒一个人。
赵寒脸色铁青，盯着林深。
“你找死。”
他放弃攻击顾云生，朝林深冲过来。
林深想跑，但腿软得本站不起来。
就在赵寒的剑要刺中她的瞬间，一道剑光闪过。
顾云生的剑。
那剑快得像一道闪电，直直刺向赵寒的后心。
赵寒不得不回身格挡。
两剑相交，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顾云生脸色苍白，但眼神冷得像冰。
“赵寒。”他说，“你今天走不了。”
赵寒看着他，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个同伙，脸色变了又变。
“顾云生，你伤成这样，还想我？”
“试试。”
顾云生一剑刺出。
赵寒举剑格挡，却被震得后退三步。
他脸色大变。
顾云生明明重伤未愈，怎么还有这么强的力量？
他不知道，顾云生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林深看出来了。
顾云生的手在抖，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撑不了多久。
林深咬着牙爬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剑，绕到赵寒侧面。
赵寒正全神贯注应对顾云生，本没注意她。
林深等了一个机会——
赵寒一剑刺向顾云生，顾云生侧身躲开，露出一个空档。
就是现在！
林深冲上去，一剑刺向赵寒的后背。
赵寒察觉到危险，想躲，但顾云生的剑已经封死了他的退路。
两把剑，同时刺中他。
一剑从前，一剑从后背。
赵寒睁大眼睛，低头看着前透出的剑尖，满脸不可置信。
然后他倒下去，死了。
林深大口喘着气，看着地上的尸体，手抖得握不住剑。
她人了。
又人了。
第一次是那个炼气期，她没来得及想。
现在冷静下来，她忽然觉得恶心。
顾云生走过来，一把扶住她。
“走。”他说，“还有人会来。”
林深点头，跟着他往山里走。
林长安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处理自己的伤口。
三个人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
进洞之后，顾云生直接倒在地上。
林深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
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刚才那场战斗，他的伤口全裂开了。
“林长安！”她喊。
林长安冲过来，一看顾云生的伤势，脸色变了。
“他快不行了。”
林深脑子里一片空白。
快不行了？
刚才还那么强，一剑退赵寒，怎么忽然就不行了？
【系统提示：顾云生生命值：18%】
【伤势：多处伤口撕裂，失血过多，经脉受损】
【预计存活时间：不足1小时】
林深看着那行字，整个人都在发抖。
1小时。
他只能活1小时了。
“怎么办？”她问林长安，“有什么办法？”
林长安翻遍自己身上，又翻顾云生身上，找出几瓶丹药。
“止血丹，回气丹，但都是二阶以下的，对他这种伤没什么用。”
“那怎么办？”
林长安沉默。
林深看着他那个表情，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没办法。
救不了。
顾云生要死了。
她忽然想起顾云生第一次出现的时候——站在剑上，白衣如雪，俯瞰众生。
那时候她觉得他是神。
现在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和她刚穿越时捡到的那个林长安没什么两样。
神也会死。
强者也会死。
谁都会死。
林深蹲在顾云生旁边，看着他苍白的脸。
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忽然想起他教她生火的样子，教她辨草的样子，教她听风的样子。
他说“你活下来，我才能继续观察”。
现在他要死了。
谁来观察她？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
【提示：是否启用紧急救助功能？】
林深愣了一下。
紧急救助？
【提示：紧急救助功能可消耗维度能量，为目标提供临时治疗】
【当前维度能量：16/100】
【所需能量：10点】
【是否消耗？】
林深没有任何犹豫。
“消耗。”
【维度能量-10，剩余6/100】
【紧急治疗启动中……】
一道看不见的光芒从林深身上涌出，笼罩住顾云生。
顾云生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些裂开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一炷香后，他睁开了眼睛。
林深看着他，眼泪忽然涌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可能是因为吓的。
可能是因为累的。
可能是因为——他活过来了。
顾云生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
“别说话。”林深擦掉眼泪，“你还没好。”
顾云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林深坐在旁边，守着他。
林长安走过来，把一件外袍披在她身上。
“你也睡会儿。”他说，“我守着。”
林深点头。
她靠在山洞壁上，闭上眼睛。
【系统任务“护送顾云生回青云宗”进度：45%】
【提示：顾云生活下来了，但危险还未解除】
林深看着那行字，嘴角扯出一个笑。
活着就好。
活着，就还有希望。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顾云生醒了。
他坐起来，看着自己身上的伤——伤口还在，但已经结痂了，比昨天好了太多。
他看向林深。
林深还在睡，缩成一团，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乞丐。
顾云生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洞口。
林长安正在洞外烤一只野兔，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
“你……好了？”
“没有。”顾云生说，“但死不了了。”
林长安看着他，眼神复杂。
“昨晚怎么回事？”他问，“你的伤怎么好得那么快？”
顾云生沉默了一下。
“她做的。”他说。
林长安愣了一下。
“她？林深？”
顾云生点头。
林长安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林深，满脸不可思议。
“她一个炼气二层，怎么做到的？”
顾云生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说：“她身上那个东西，比我想象的更强。”
林长安听不懂，但没追问。
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他活到现在，最大的本事就是知道什么时候闭嘴。
林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她睁开眼，看见顾云生坐在洞口，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他还是那么冷，那么清，那么远。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深觉得他有点不一样了。
“醒了？”他问，没回头。
“嗯。”
“吃点东西。”他指了指旁边，“林长安烤的兔子。”
林深爬起来，拿过兔子肉，咬了一口。
好吃。
她大口大口地吃完，喝了点水，觉得力气全回来了。
顾云生忽然开口。
“你昨晚怎么做到的？”
林深愣了一下。
“什么？”
“我的伤。”顾云生回头看她，“怎么好那么快？”
林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能说“是系统救的你”吗？
不能。
【提示：禁止向原住民透露系统存在】
【提示：建议宿主以“天赋异能”为由解释】
“我……也不知道。”她说，“就是看着你快死了，心里着急，然后就……有一股力量从身体里涌出来，然后就……”
顾云生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能看透一切。
“天赋异能？”他问。
“可……可能吧。”
顾云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的天赋异能，很强。”
林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云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深。”他叫她的名字，“从今天起，你跟我走。”
林深愣住了。
“什么？”
“跟我回青云宗。”顾云生说，“我收你为徒。”
林深瞪大了眼睛。
收她为徒？
顾云生？
那个筑基期巅峰、青云宗内门第一人、高高在上的存在？
要收她这个炼气二层的废物为徒？
“为什么？”她问。
顾云生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
“因为你救了我。”他说，“两次。”
林深沉默了。
她看着顾云生那双清冷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收徒。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有靠山了，有资源了，有机会真正变强了。
但也意味着——
她会被更多人注视。
会被更多人忽视。
会被更多人当成“顾云生的徒弟”来审视。
【系统提示：触发剧情转折——顾云生的收徒意向】
【提示：接受将开启新主线“宗门之路”】
【提示：拒绝可继续散修路线】
林深深吸一口气。
“我考虑一下。”
顾云生点头。
“三天。”他说，“三天后，给我答案。”
林深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山。
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顾云生第一次救她的时候，她问他为什么，他说“顺手”。
现在他第二次救她，她说“我考虑一下”。
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
【隐藏任务“被注视者”进度：40%】
林深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被注视就被注视吧。
反正她已经习惯了。
反正——
她已经不是那个凌晨三点猝死的产品经理了。
她是林深。
是活在这个世界的人。
是要活着回家的人。
不管被谁注视。
不管前面有什么。
她都会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