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会议室散场后，走廊里的人比平时多出三倍。
所有人都在看我。
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欲言又止的。
我不在意。
上一世我死在精神病院的时候，这些人没有一个站出来说过一句话。
我拎着包往电梯走。
身后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林淮真！」
林淮雪追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她的指甲掐进我的皮肤，力气大得不像她那副柔弱的样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指甲修得尖尖的，涂着裸粉色的甲油。
上一世她用这只手在精神病院的申请表上签字——”家属二，林淮雪，关系：妹妹”。
「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走廊里的人听不见，只有我能听见。
「你想什么？」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微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如果我是别人，会觉得这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但她的手指收紧的力度告诉我另一个故事。
「我想什么？」我低头看着她，「你觉得呢？」
「那些草图——你什么时候画的？你怎么可能——你之前从来没提过你有纸质手稿存在外面——」
她急了。
声音抖动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恐惧。
她在怕。
怕她以为已经被清理净的证据突然冒了出来。
「我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我把她的手从胳膊上掰开，一一地掰，不急不慢。
「你——」
「淮雪。」我把声音压到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上一世你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我求了你。我说姐姐没有疯，你放我出去。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她的瞳孔猛缩。
当然她不记得。
她没有经历过上一世。
但我记得。
她站在精神病院的探视窗外，隔着一层铁丝玻璃看着我，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遗憾——就像扔掉一件穿旧的衣服。
她说：「姐，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走出去的那一秒，外面走廊的光灯打在她的背影上。
她的步子轻快。
像卸下了一个包袱。
「你说——’姐，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
我重复完这句话。
林淮雪的脸白了。
不是惭愧。
是她意识到我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但她不明白我为什么知道——她只知道这件事还没有发生过。
这种信息差让她慌了。
「姐，你在说什么？什么精神病院？我……我没听懂。」
她笑了一下，笑得僵硬。
我没有再说话。
该说的在会议室里已经说完了。剩下的牌，不急。
我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秒，我看见林淮雪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不用猜。
她在打给陆景深。
上一世他们就是这样联络的——每次我触碰到什么，林淮雪就第一时间通知陆景深，两个人商量好口径和对策，然后联合起来堵我。
这一次，打吧。
我等着你们商量出结果。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
我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方向盘很凉。
我把额头靠在上面，闭了一会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