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现在正在触碰的这个。
顾深猛地睁开眼睛。
他大口喘着气，手心全是冷汗。眼前一阵发黑，他不得不扶住柜台才没有摔倒。
老式挂钟还在走着。咔哒。咔哒。
他低下头，看着玻璃台面上的布娃娃。
它还是那副灰扑扑的样子，安静地躺在那里。但顾深知道它不普通了。
那个产房里的女人是谁？
她为什么对着刚出生的女儿说”对不起”？
她眼里的绝望又是什么？
顾深深吸一口气，在柜台后面坐下。他的手指还在发抖。
师父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有些记忆，一旦看见，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色暗得像一盆墨汁。路灯在巷口亮起来，把石板路照得湿漉漉的。
沈鹿。
她带着这个布娃娃来，说想”再也看不到它”。
她知道这个布娃娃里藏着什么吗？
还是说，她也不知道——她的母亲为什么会有这个布娃娃，她的母亲又为什么从来没有给她看过。
顾深闭上眼睛，又睁开。
那个女人的眼神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不是普通的疲惫。
那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困在深海里的人，眼睁睁看着水面上的光，却知道自己没有力气游上去。
第03章：碎片
夜深了。
顾深没有离开柜台。他在等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也许是等那个布娃娃里的记忆自己浮上来，也许是等他有勇气再触碰一次。
老座钟敲了十一下。
他最终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这一次，没有白光。
只有黑。
无边无际的黑，像是沉进了深海。
然后是声音。脚步声。很急，很乱，在空旷的巷子里回响。
“知意……知意……”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颤抖，像是哭了很久。
顾深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泞小路，两侧是斑驳的老墙，墙角堆着几朽烂的木料。远处立着一歪脖子的枣树，枯瘦的枝丫在夜风里微微摇晃。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远处亮着，把夜色衬得更深。
一个女人蹲在墙下。
她穿着一件褪色的碎花衬衫，头发散乱地垂在肩头。身体在微微颤抖，像一株被风雨摧残的小草。
她的怀里抱着什么。
婴儿。
婴儿裹在厚厚的襁褓里，小脸埋在女人的口，一声不吭。
“若兰。”
另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顾深转头看去——巷口站着另一个人，短发，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神情紧张。
“若兰，你出来……你听我说……”
叫若兰的女人没有动。她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嘴唇在颤抖。
“知意。”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我撑不住了。”
巷口的人——知意——猛地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若兰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每天晚上我都睡不着……我一闭眼就是她的脸……她那么小，什么都不懂……我抱着她的时候只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