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高兴坏了,连夜给我爹收拾行装,又把家里所有的银票都塞进他怀里:“拿着,京城不比咱村里,花钱的地方多。”
我爹不肯要,我娘就骂他:“你一个,出门在外没钱怎么行?我在家里能挣钱,你别担心。”
我爹走的那天,我娘又站在村口,笑着挥手。
这一次,她没有等到他回来。
三个月后,我娘收到一封信。
信是我爹写的,只有一句话:“阿檀,来京城找我,路上小心。”
我娘看完信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爹终于要接我们了!”
她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上了所有的银子,雇了一辆大马车,兴高采烈地往京城赶。
走到半路,我们遇到了土匪。
不是普通的土匪。
那些人训练有素,穿着官靴,用的是军中的制式刀。
他们抢走了我娘所有的银子,把我娘拖进了山寨。
我被藏在地窖里,从缝隙里看到了我娘的最后一面。
我娘在笑。
她被十几个男人按在地上,脸上全是血,可她就是笑。
她对着那些人大喊:“我男人是状元!他会了你们!他会把你们一个个全了!”
那些人就笑得更欢了。
后来他们砍下了我娘的头。
领头的土匪拎着我娘的头,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这女人长得倒是不错,可惜了。做个美人盂正好,放在桌上喝酒,别提多气派。”
我被一个老土匪从地窖里拽出来的时候,整个山寨已经空了。
地上只有一地的血,和摆在山寨正中央的那个……美人盂。
我娘的头被完整地剥了下来,做成了一个盛酒的器皿,端端正正地放在桌案上,眼睛还是睁着的。
我抱着那个美人盂,从山寨一路走到京城。
我走了十七天。
3
我到京城的时候,我爹正在丞相府门口跪着。
他穿着官服,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膝盖渗出血来。
旁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
“这不是新科进士沈鹤亭吗?怎么跪在这里?”
“听说他夫人在路上被土匪害了,他来求丞相大人主持公道。”
“哼,一个乡下妇人罢了,丞相大人理万机,哪有空管这闲事?”
我抱着美人盂,穿过人群,走到我爹面前。
“爹。”我把那个东西递给他。
我爹抬起头,看到我怀里抱着的东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他的手在发抖,接过去的时候,指尖是白的。
然后他笑了。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笑。
他不哭,不喊,不怒,只是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阿蘅,”他轻声说,“你娘的眼睛,还是这么好看。”
这时候丞相府的门开了。
出来的是相府嫡女沈明妆。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挺着七个月的肚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怜悯。
她走到我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