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在那里。在盛恒五年，从来没人完整地说出过这些。孙振华汇报的时候，永远用“团队”代替我的名字。李安妮接手后，连文档的创建者署名都改了。年终述职我写了三千字的成果总结，得到的反馈是“小林执行力不错”。
现在，一个陌生人，一口气说出了我做过的事。
“薪资你开口，我尽量满足。”她说，“但是我要问一句——你为什么现在才走？”
我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桌面的绿萝上。叶子上有水珠，大概是刚浇过。
“因为我想走的时候，”我说，“不留任何遗憾。”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明白了。我等你的消息。”
我走出速云大楼，阳光也是这么好。空气里也有桂花的味道。那天下午我回盛恒上班。李安妮正在群里发消息，说某个数据有问题，让大家复盘一下。孙振华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我坐在工位上，打开一个新建的文档。标题写的是“Q4复盘”。然后我开始往里面粘贴东西。
七 深夜的发现与周明远
两个月前的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盛恒的加班文化是——领导不走，谁都不能走。孙振华习惯在办公室待到九点以后，于是整个部门都在工位上耗着。有的刷剧，有的打游戏，有的发呆。李安妮最忙，忙着拍加班照片发朋友圈。
那天孙振华走得早，七点就走了。他走之后，整个部门像松了发条，十分钟之内走了一大半。
我没走。因为我在查一笔账。上个月的采购报销单，数字对不上。表面看没问题，但细算下来，有三笔款项的供应商是同一家，金额刚好卡在孙振华的审批权限边缘。
我正在翻合同备份的时候，身后有人说话。“这么晚还不走？”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周明远站在工位外面。他是隔壁技术部的总监，三十五岁，技术出身，从不站队。整个盛恒唯一公开怼过孙振华的人，就是去年一次跨部门会议上，孙振华把技术部的延期归咎于产品需求变更，周明远当场说：“需求变更记录都在，第一次变更是三个月前，第二次是两个月前。你们的响应周期平均是两周。剩下的时间差，要不要我帮你算算？”
从那以后，孙振华见到他就绕着走。
“查点东西。”我说。
周明远看了一眼我的屏幕。供应商合同。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说：“需要帮忙就说话。”
“你不怕我是在做不该做的事？”
他看了我一眼。“你这个人，能忍五年，不会做不该做的事。”他说，“你要做的事，一定该做。”
然后他走了。我继续翻合同。那晚上我找到了孙振华和供应商的聊天记录。不是他电脑里的——他电脑密码我不知道。是他在群里发的文件，有一次误把聊天截图也打包进去了。截图里，对方发了一个表格，标题是“孙总，上季度的返点明细”。孙振华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和他平时回李安妮消息时用的那个表情一模一样。我把截图保存下来，放进“Q4复盘”里。
八 发布会上的屈辱
一个月前。那个被抢走的上线了。发布会是在盛恒最大的会议室开的。大老板都来了，事业部的VP高总坐在第一排。李安妮穿着新买的西装裙，在台上讲着P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