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他至少会说一句别过分。
可他只是很轻地开口:“妈,少说两句。知微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就因为这五个字,我这半年喝下去的中药、被方秀兰塞过来的偏方、被明里暗里说成不会生的屈辱,全成了我应该扛着的东西。
吃到最后,陆承宇把一份离婚申请放到我面前。
他说:“知微,咱们别互相耗了。我妈这样闹下去,谁都过不好。你要是觉得委屈,我以后慢慢补你。”
我盯着那几页纸,很久没说话。
我不是还想求他留下。
我是突然觉得,这个屋子里没有一个人把我当人看。
所以最后,我签了。
可我没想到,离婚冷静期刚开始,他们就连装都不装了。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门刚推开,就听见主卧里传来笑声。
我换了鞋,走过去。
陈小曼正站在镜子前试我的羊绒外套。
她看见我,动作一点都没慌,反而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
“知微姐,你回来了?”
我盯着她手腕上的金镯,声音有些发哑。
“那是我的。”
陈小曼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阿姨说放着也是放着,让我先戴着压压手。”
压压手。
那是我妈去世前最后留给我的东西。
我找了一个月没找到,原来在她嘴里,只配一句“先戴着压压手”。
我没吵。
我只是把包放下,问她:“你什么时候有资格碰我的东西了?”
话音刚落,方秀兰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碗燕窝。
“怎么说话呢?小曼肚子里怀着孩子,戴你个镯子怎么了?”
她说完这句,客厅一下静了。
我看着她。
她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说漏嘴,脸色僵了一瞬,随即又索性不装了。
“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也懒得跟你演。”方秀兰把碗往桌上一放,“你和承宇手续都办了,早晚是外人。小曼肚子争气,比什么都强。”
陈小曼低着头,唇角却压不住。
“阿姨……”她软声叫了一句,像是害羞。
方秀兰看她的眼神,像看亲闺女。
“怕什么?迟早要叫人知道的。”她又瞥我一眼,“知微,你最好识相点。承宇已经仁至义尽了,离婚就离婚,别死抓着人不放。还有你妈那套老房的钥匙,回头也拿出来,离都离了,空着也是空着,小曼以后坐月子刚好能用。”
我心口猛地一缩。
我妈那套老房子平时没人住,我偶尔周末过去打扫。钥匙我一直放在玄关柜最里面。
可上周我就发现,备用钥匙不见了。
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丢了。
现在看来,原来不是。
她们连那套房都惦记上了。
我手指悄悄按进大衣口袋,打开了手机录音。
“我妈的房子,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
方秀兰冷笑一声。
“怎么没关系?你跟承宇过了三年,连个孩子都没给我们陆家留下,老房子借出来给小曼坐个月子,不该吗?”
陈小曼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阿姨,先别说这个。”她柔声柔气地说,“知微姐心里不好受也正常。等离婚办完,她想明白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