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了雨里。
走到天桥上的时候,我停下来。
桥下车流如织,车灯在雨幕里拉出一道道光带,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我趴在栏杆上,看着那些车一辆一辆地从脚下驶过,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
我学心理学八年,从业五年,治好了上百个抑郁症患者,挽救了四十多段婚姻。我拿过行业内的所有奖项,发表了七篇核心期刊论文。
但这些,在赵世杰眼里,一文不值。
他说我是“骗子”,说我是“蚂蚁”,说碾死我跟碾死虫子一样简单。
而我甚至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在这个城市里,他说的是对的。
我的手机又震了。
我以为又是一个解约的客户,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
发消息的人,是我前男友。
我们分手四个月了,他把我拉黑了三个月,这是第一次主动找我。
“听说你得罪人了?啧啧,早就跟你说过,你那行没前途。一个破咨询师,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你看,人倒霉的时候,全世界都会来踩你一脚。连一个分手四个月的前男友,都要专程来补一刀。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我直打哆嗦。
我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冰箱里只有半盒牛,我看了一眼保质期——昨天就过期了。
我犹豫了三秒钟,还是把它拿了出来,倒进杯子里。
过期牛的味道有点酸,但我不想浪费。
因为明天开始,我连过期牛可能都喝不起了。
我端着那杯牛,站在没开灯的厨房里,忽然很想哭。
但我忍住了。
我告诉自己:林深,你可以哭,但不是现在。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林医生?”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是。”
“我是沈碧云。”
我愣了一下。她刚才在别墅里还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但电话里的这个声音,完全不一样。
冷静,克制,甚至带着一丝……笃定。
“林医生,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赵世杰的公司……快撑不住了。他急着离婚,不是要甩掉我,是要拉我一起背债。”
“你怎么知道的?”
“我偷看了他藏在保险柜里的文件。”她顿了顿,“但我看不太懂那些数字,我需要一个懂的人帮我。林医生,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沈女士,你在哪里?我们见一面。”
电话挂断后,我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事情再也回不了头了。
第二章
我们约在城南的一家茶馆。
这家茶馆开在一条老街上,门脸很小,进去却别有洞天。沈碧云选的是最里面的包间,隔音很好,说话不会被外面听到。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素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淡妆。如果不是我知道她下午还在我面前哭得稀里哗啦,我本不会把眼前这个沉稳的女人和那个“受害者”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