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他当时曾痛心疾首地感慨。
现在的年轻人,都只认机器切割的流水线产品。
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快要没人懂,也没人要了。
我看着那个名字,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传来。
11
“刘老先生,您好。”
我的声音放得很轻,充满了敬意。
“我是秦郁宁。”
“秦郁宁?”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努力回忆。
“哦……我想起来了,是那个金店的小姑娘。”
“对,是我。”
“你找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事吗?”
刘文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疏离和疲惫。
“刘老,我知道您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
我说得很直接。
“您的‘刘氏玉雕坊’,因为后继无人,不开,正在考虑出让,对吗?”
这是秦柏越刚刚用最快速度帮我查到的信息。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断了。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话?”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刘文山还没到要卖祖产的地步!”
我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倔强和辛酸。
“刘老,您误会了。”
我赶紧解释。
“我不是想买您的玉雕坊。”
“我是想,和您。”
“?”他冷笑一声,“怎么?让我的手艺,去给你们那些堆满铜臭味的金饰做陪衬?”
“不。”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让您的手艺,成为我们品牌的灵魂。”
“我创办了一个新的珠宝品牌,叫‘悦己’。”
“我希望,它不仅有黄金的璀璨,钻石的璀璨,更有东方玉石的温润和风骨。”
“我这里有一套设计稿,是以‘新生’为主题的。”
“我想将玉石的雕刻,与现代珠宝设计相结合。”
“我找不到比您更合适的人,来完成这个作品。”
我说完,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电话那头,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我知道,我的话,触动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就是一个匠人,对自己手艺的珍视。
“小姑娘,你的想法很好。”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但是,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会答应你?”
“就凭,我懂您的手艺。”
我自信地说。
“我懂您在作品‘蝉鸣’里,用一刀未断的镂空雕,刻画出蝉翼的轻薄。”
“我懂您在‘江南春’里,如何利用一块璞玉上的天然色差,俏色雕琢出远山和近柳。”
“我也懂,您为何宁愿守着老宅,也不愿接受任何商业。”
“因为他们要的,是能快速复制的商品。”
“而您守护的,是独一无二的艺术。”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我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我相信,我的诚意,他能感受到。
“明天上午十点。”
终于,他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上你的设计稿,来苏城,老茶馆。”
“我只给你半个小时。”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