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就是太阳的味道。
我抱着她往外走。走到沈家大门口，戚蕴玉追出来。
她说，陆昭，蘅儿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她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我说，她没对不起我。她就是抢了我一鸡腿。
戚蕴玉说，不止。
我没问不止是什么。抱着沈檀上了汽车。
8
沈檀到了陆公馆，跟长在我身上似的。
我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我去茅房她蹲在门口等，我吃饭她坐旁边看，我躺椅子上歇一会儿她就爬到我腿上蹲着。
何玉英说这孩子像条尾巴。
我说像条狗。
沈檀说，我不是狗。
我说那你是什么。
她说，我是蘑菇。
我说什么蘑菇。
她没回答我，继续蹲在我腿边。
头两天我还忍着。第三天我烦了。我黑着脸跟她说，我不喜欢你娘，你离我远点。
沈檀看了看我，从椅子上滑下去，走到墙角，蹲下来，抱着膝盖。
她说，我现在是蘑菇。蘑菇是不说话的。等小姨需要我了，我再变成人。
我说，我不需要你。
她说，那你什么时候需要我了，跟我说一声。
我说，永远不需要。
她没再说话。就那么蹲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不哭也不动，跟个物件似的。
何玉英从厨房出来，看见沈檀蹲在墙角，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她犯病了。
何玉英走过去拉沈檀。沈檀不动，也不抬头。何玉英蹲下来，说你蹲这儿嘛呢。
沈檀说，我是蘑菇。蘑菇不动。
何玉英扭头瞪我。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说我说我不喜欢你娘。
何玉英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你个死丫头。
我揉了揉后脑勺，走过去，伸手把沈檀从地上捞起来。她轻得跟纸糊的似的，我一隻手就拎起来了。
沈檀搂住我的脖子，眼睛红红的，没哭。
她说，那好吧，我勉为其难变一下。
我说，你不用变蘑菇。
她说，那你需要我了？
我说，不需要。
她想了想，说，那我先不变蘑菇了。等你说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再变。
我说我现在就不需要你。
她说，你刚才把我抱起来了。抱起来就是需要。
我说不过她。沈蘅小时候也说不过我，每次都说不过就动手。沈檀不跟我动手，她就在那儿说，说出来的话还一套一套的。
何玉英在旁边笑。
我说你笑什么。
何玉英说，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说我小时候没这么烦人。
何玉英说，你比这烦人多了。
沈檀趴在我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她说，小姨，我困了。
我说困了就睡。
她说，我要你抱着睡。
我说你毛病怎么这么多。
她没接话，闭上眼睛，几秒钟就睡着了。呼吸打在我脖子上，热乎乎的。
我低头看她。睡着了更像沈蘅了。眉毛、鼻子、嘴巴，连睡觉时嘴巴微微张开的模样都一样。
何玉英说，放床上去吧。
我说，不用，就这么抱着。
何玉英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我抱着沈檀坐在椅子上。她睡得很沉，手还攥着我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我想起沈蘅小时候也是这样。每次抢完东西打完架，过一会儿就跟没事人似的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阿昭我们去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