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筝皱了皱眉。
吃个饭都这么麻烦。
她夹起一块肉,刚要放进嘴里。
“慢。”
容嬷嬷又出声了。
“娘娘,宫中用膳,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咀嚼时,双唇需闭合,不可发出声响。”
“每道菜,最多只能夹三筷子,这是为了防止外人通过您的喜好来下毒。”
秦筝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容嬷嬷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盘红烧肉一点都不香了。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上刑。
她放下筷子,没了胃口。
“不吃了。”
容嬷嬷也不劝,只是挥了挥手。
宫女太监们立刻上前,悄无声息地把一桌子几乎没动过的菜都撤了下去。
秦筝看着那些菜被倒掉,心里一阵抽痛。
这得够山里多少户人家吃上一年了。
接下来的几天,秦筝过得生不如死。
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梳洗。
学走路,学坐姿,学说话的语调。
甚至连喝口茶,用哪个手指捏杯子,哪个手指托着杯底,都有严格的规定。
她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线控的提线木偶。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自在的。
她好几次想发火,想把那些规矩册子全都撕了。
但每次看到容嬷嬷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她又把火气压了下去。
她知道,这个老女人是萧煜派来看管和教导她的。
跟她作对,就是跟萧煜作对。
她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这天下午,秦筝正在小花园里学着怎么“仪态万方”地赏花。
其实她脑子里想的是,这片肥沃的土地,要是用来种点白菜萝卜,能长多好。
就在她神游天外的时候。
一个小太监碎步跑了进来,在容嬷嬷耳边低语了几句。
容嬷嬷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走到秦筝身边,躬身禀报。
“娘娘,后宫的几位太妃,派人送来了请帖。”
“请您明去御花园的清心亭一叙,说是要给您这个新来的姐姐请安。”
秦筝愣了一下。
太妃?
那不就是先帝的遗孀,萧煜名义上的长辈吗?
虽然她这个“太后”是皇帝亲封的,名分上压她们一头。
但论资历,论在宫里的基,自己连个手指头都比不上人家。
一群老狐狸,请她这个刚进城的兔子去喝茶。
这茶,能安稳喝下去才怪了。
秦筝捏着那张制作精美的请帖,纸张的边缘有些硌手。
她知道,自己进宫以来真正的第一场硬仗,要来了。
这不是山里跟野兽搏斗,一刀下去就能见分晓。
这是人不见血的战场。
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像极了三年前,她捡到萧煜的那个下午。
山雨欲来风满楼。
08
第二天,秦筝在容嬷嬷和一大群宫女的簇拥下,前往御花园。
她依然穿着那身让她浑身别扭的华服。
每走一步,头上的珠翠就叮当作响,像是在提醒她,她不再是那个可以光着脚在山里跑的野丫头了。
御花园很大,里面的奇花异草,秦筝一个都不认识。
在她眼里,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远不如一棵能吃的野菜来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