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眼看着这喧闹的一切,心里却平静得出奇。
这场流水席一直从中午持续到下午。
热菜换了三轮,酒也喝空了数坛。
沈渡舟直到傍晚才从三楼走下来,给一楼的乡亲们敬酒。
他一桌挨着一桌地敬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说着客套话。
大家争着举起酒杯,奉承着他的才华与前途。
他在一步步地走近我坐的这一桌。
很快,他就看到了我。
他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
不过他立马就恢复了那副虚假的、从容得体的表情。
他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
“锦言。”他在我的面前停下,开口喊我,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宽容”。
“你能来,我很高兴。也希望你不要责怪我,当初事情发生地比较突然,是我没处理好。但你放心,以后的子,我会好好照顾你。我说到做到。”说完后,他甚至弯下腰给我鞠了一躬。
他把自己放得很低,做足了道歉的姿态。
于是,一个知恩图报,重情重义的好男人形象被他在众人面前稳稳地立了起来。
围观的人也都纷纷点头,小声赞叹。
“沈大人真是厚道,对一个哑巴都这么好。”
“是啊,都是进士了还亲自鞠躬道歉,真是难得。”
我看着他笑着站了起来。
整个酒楼都因为我的动作而变得安静。
所有人都望着我,好奇我接下来的举动。
然后,我喊了一声。
“沈大人。”
我的声音沙哑粗粝,但在这安静的酒楼里,每一个字都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满座皆惊。
“她……她说话了?!”
“哑巴会说话了?!”
“她不是哑巴?她不是哑巴?!”
惊呼声此起彼伏,众人都觉得难以置信。
“当啷”一声,沈渡舟端着的酒杯摔在了地下,他崭新的锦袍上也被酒水溅上一大片水渍。
他死死地盯着我,震惊和恐惧取代了他脸上的从容与镇定。
是的,恐惧。
他比在场的人都清楚,我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哑巴。
其实他知道。
或者说,他一直都知道。
当年他发着高烧,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趴在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你不会死的”。
但那时他以为那是自己高烧中的幻听。
等到他痊愈之后,我就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仿佛那个夜晚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那个轻柔的声音,让他在心里面记了很久。
有时候他也会怀疑,她是真的哑巴吗?
但他从来没有深究也不敢深究。
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我沉默不语的背后,可能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这让他本能地感到畏惧。
所以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选择娶一个稳妥体面,更加符合他新身份的妻子。
但到了现在,他最不想面对的事实就这样裸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我真的能说话,当年的那个救赎般的声音本不是他的幻觉。
我看着他愕然的表情,继续说道:
“沈大人,今天是你的大喜之,不好空手而来,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一份贺礼。”
“不是银子,也不是什么古董珠宝。”
“而是一句话。”
沈渡舟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着,想说些什么来阻止我。却发现即使自己张大嘴巴也发不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