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舟和孟清荷被随从搀扶着,站在街对面。
孟清荷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拽住了沈渡舟的衣服,浑身发抖。
王媒婆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就蹲在了地上,头发凌乱不堪,头上的几金簪也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她哆嗦着嘴唇,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妈呀,我的妈呀。要砸死人了”。
人们看我从废墟中安然无恙地走出,顿时发出一阵动。
所有人看着我,眼神都变了。
不是之前的轻视或怜悯,而是变成了发自骨髓深处的,纯粹的恐惧。
他们亲眼看到了,她的一句梁柱撑不住了,梁柱就真的断了。
紧接着,房梁就塌了,分毫不差。
“妖……妖怪!”人群中,不知道谁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像是点燃了炸药桶。
“他说什么来什么,乌鸦嘴,刚才就是她咒我们……”
“她本不是哑巴!她是妖怪!她就是灾星!”
议论声、惊叫声、咒骂声,织就成一张大网向我扑来。
我就静静地站在那堆废墟前,任由灰尘飘落在我的身上。
我看着沈渡舟,他也看着我。
隔着一条喧闹的长街,隔着一群惊魂未定的人,隔着整整八年的光阴。
我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一切。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我为何八年都缄默不语。
明白了我的沉默,并非不能说,而是不敢说。
也明白了我为了他,究竟承受了什么样的委屈与孤独。
而他,却用一个翰林千金和一百两银子,轻描淡写地否定了这一切。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唤我的名字,或是说一句迟来的道歉,但就在他要张嘴的那一刻。
我转过身,决绝地朝着人群走去。
人群像被无形的刀锋劈开,自动往两边退让,留出来一条路。
没有人挡在我面前。
我走过长街,穿过集市,走回了自己那间破旧的老屋。
推门,关门。
世界被隔绝在外
我一个人坐在窗前。
窗外的夕阳如血,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殷红色。
我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种了八年地、洗了八年衣的手。
粗糙裂,手心里全是劳作留下的茧子。
但从现在开始,它们要做更重要的事了。
沈渡舟。
你以为我只送你一份梁柱断裂的礼吗?
不。
这只是开始。
你欠我的八年,我会一分不差地讨回来。
连本带利。
6 乌纱不保的预言
望春楼塌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县城。
人们议论的重点不是酒楼倒了多少桌,伤了几个人,而是那个苏家的哑巴姑娘,她说什么来什么。
各种版本的传言满天飞。
有人说她是狐仙转世,有人说她被山里的老妖怪附了体,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她是阎王爷派到人间的勾魂使,专门来收命的。
传言越来越离谱,越来越玄乎,但有一点是所有人的共识——
苏锦言的口,开不得。
开了,就要出事。
这种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镇子。
沈渡舟更是首当其冲。
流水席变成了塌楼宴,他本想在此实现光宗耀祖,结果却在全镇人面前丢尽了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