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能这么说，”舅舅看向我，“秀儿，你说说，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着满屋子亲戚，看着他们或怀疑或鄙夷的眼神。
“妈是自己摔的。”我说，“我没推她。”
“你还狡辩！”母亲突然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就是你推的！我看见了！你想摔死我，好不用伺候我！”
“妈，我为什么要摔死您？”我问，“伺候您三个月，我就受不了了？那以后几十年呢？”
“你……你就是嫌我累赘！”母亲哭起来，“我老了，没用了，你们一个个都嫌我……”
弟弟赶紧扶住母亲：“妈，您别激动。姐，你就认个错吧，看把妈气的。”
“认错？”我看着弟弟，“认什么错？我没做错。”
“那你就是不想养妈了？”弟弟问。
“我想养。”我说，“但我不想背这个罪名。”
“那你就背啊！”一个表哥不耐烦了，“秀儿，不是我说你，妈都这样了，你认个错怎么了？非要闹得全家不安宁？”
“就是，”表嫂附和，“磕个头，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以后妈让建国养，你们出点钱，多好。”
我看着他们，突然明白了。
他们不在乎真相。
他们只在乎这件事快点结束，别影响家族“和睦”。
“好。”我说，“我磕头。”
我走到母亲面前，跪下。
客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磕了三个头。
“妈，我错了。”我说，“我不该跟您争吵，不该对您不耐烦。以后，您让建国养吧，我们出钱。”
母亲看着我，眼神复杂。
弟弟笑了。“这就对了嘛。姐，早这样多好。”
我站起来，膝盖发麻。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舅舅松了口气，“建国养妈，秀儿每个月出两千。警察那边，建国你去撤案。”
“好。”弟弟答应得爽快。
聚会散了。
走出舅舅家时，一个表姐拉住我：“秀儿，你也别怪妈。老人嘛，脑子糊涂了。”
“她不糊涂。”我说，“她清楚得很。”
表姐愣了愣，松开手。
回家的路上，丈夫一直沉默。
快到家时，他突然说：“秀儿，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我看着窗外，“习惯了。”
弟弟果然去撤案了。
警察通知我去签字，案件撤销，不予立案。
但那份“询问笔录”还留在档案里。
签完字出来，我站在派出所门口，阳光刺眼。
手机还回来了，开机，涌进来几十条消息。
家政公司的辞退通知，亲戚的“安慰”，还有小区群里那些刺眼的讨论。
“听说林家女儿磕头认错了？”
“早该认了，虐待老人还有理了？”
“以后可不敢让她照顾老人，太可怕了。”
“她儿子还在我孙子班上呢，得让我孙子离远点。”
我一条都没回。
回到家，开始收拾东西。
丈夫说，我们还是搬出去住几天吧，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我同意了。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但总得做点什么。
我把儿子的玩具收进箱子，把照片从墙上取下来。
在一个抽屉里，翻出一本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