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喊救命之前呢?您听见我们争吵了吗?”
“听见了。”王婶说,“你声音很大,在骂你妈。”
“我骂什么了?”
“你说‘您能不能别闹了’。”王婶回忆,“就这句。”
“还有呢?”
“没了。”王婶说,“然后就是你妈喊救命。”
“所以,您没听见我说要推她,也没听见我说要害她?”
“那倒没有。”王婶顿了顿,“不过,你对你妈确实不耐烦。我们都听见了。”
“伺候一个中风老人三个月,每天睡不到四小时,您试试会不会不耐烦?”我问。
王婶不说话了。
“王婶,”我说,“您也有儿女。将来您老了,病了,您希望他们怎么对您?”
王婶看着我,眼神变了变。
“我……我先走了。”她推着购物车,匆匆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突然觉得,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又过了两天,弟弟突然来家里。
这次他没拎果篮,脸色憔悴。
“姐,”他坐下,搓着手,“妈……妈闹着要回来。”
“回哪儿?”我问。
“回你这儿。”弟弟说,“她说护工照顾得不好,想让你照顾。”
“当初不是她要跟你住吗?”我说,“不是说我虐待她吗?”
“那是气话!”弟弟急了,“姐,妈现在整天闹,我老婆受不了了,说要离婚!”
“所以你就想把她推回来?”
“不是推!”弟弟站起来,“姐,咱们是亲姐弟!妈是咱们的亲妈!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我工作多忙你不知道吗?”
“我体谅你,谁体谅我?”我问,“我这三个月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你辛苦!”弟弟声音软下来,“姐,我错了,行吗?我不该你认错,不该你磕头。我给你道歉!”
他居然真的鞠了一躬。
我看着他,觉得可笑。
“建国,”我说,“妈是你妈,也是我妈。赡养她,是我们俩的责任。”
“我知道!所以我出钱啊!”弟弟说,“护工钱我出,生活费我出!你就……就让她回来住,行吗?”
“不行。”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背一次‘虐待老人’的罪名。”我说,“妈哪天不高兴了,又报警,怎么办?”
“不会的!我保证!”
“你保证不了。”我说,“妈的心思,你我都清楚。”
弟弟盯着我,眼神渐渐冷下来。
“林秀,你就这么狠心?”
“不是我狠心,”我说,“是你们的。”
弟弟摔门走了。
丈夫从房间里出来:“真不让妈回来?”
“不让。”我说。
“可是……”
“没有可是。”我看着丈夫,“这次,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晚上,母亲亲自打来电话。
“秀儿,”母亲声音带着哭腔,“妈想你了。”
我没说话。
“妈错了,妈不该冤枉你。”母亲哭起来,“你弟弟本不管我,护工也凶我。妈想回家,想喝你炖的汤……”
“妈,”我开口,“您还记得那天晚上,您为什么摔跤吗?”
“我……我忘了。”
“您记得。”我说,“您是故意的。您想试探我,想让我着急,想让我在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