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到练气二层的第三天,沈尘的生活发生了两个变化。
第一个变化是显而易见的——他的手感更好了。不是那种 从好到更好 的模糊提升,而是质的飞跃。他的手指能感知到客人肌肉纤维的每一次细微震颤,能分辨出筋膜粘连的深浅和走向,甚至能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就判断出对方体内气血的运行状况。那些以前需要花几分钟触诊才能确定的问题,现在他摸上去的瞬间就知道了。
第二个变化是隐性的——他的客人更多了。
周五上午,沈尘刚到仁和堂,门口就已经等了四个人。李大姐带着她的两个老姐妹,还有一个是昨天按过的宋青介绍来的,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说是长期失眠加焦虑。沈尘从九点一直忙到十二点半,连喝水的工夫都没有。
中午吃饭的时候,孙老头把一张纸递给他,上面是本周的收入统计。沈尘看了一眼,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这周才过了五天,他的推拿收入已经超过了六千块,按六四分,他能拿到三千六百多。加上之前的积蓄,他现在手头的现金已经接近一万五。
下周开始,你可能要限号了。 孙老头一边扒饭一边说, 一天按太多,手受不了,客人体验也不好。我建议你一天最多按十个,预约制,先到先得。
沈尘想了想,点了点头。十个是他能承受的上限,再多就会影响质量。
下午第一个客人是苏荷。
她今天的精神状态比上次好了很多,眼底的青黑几乎看不到了,嘴唇的颜色也红润了不少。她一进门就笑着说: 沈师傅,我这一周都睡得很好,每天晚上至少六个小时,中间醒一次但很快就能再睡着。我同事都说我气色好了很多。
沈尘让她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质从暗红变成了淡红,舌下的瘀斑也淡了不少。搭了脉,脉象从弦滑数变成了平和有力。她的身体正在快速恢复。
恢复得不错。 沈尘说, 今天再做一次推拿巩固一下,之后可以改成两周一次。
苏荷趴在按摩床上,沈尘开始做推拿。这次他没有用灵力,只是用纯粹的物理手法帮她放松肌肉、疏通经络。苏荷的身体比上次松弛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僵硬,这说明她的自主神经系统正在恢复正常。
推拿结束后,苏荷从床上坐起来,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沈尘打开一看,里面是五百块钱。
苏女士,推拿一次一百五。
我知道。 苏荷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笑了笑, 多的是我的心意。沈师傅,你救了我,这不是钱能衡量的。
沈尘拿着那个信封,站在诊室里,看着苏荷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已经是第二个说 这不是钱能衡量的 客人了。他不太习惯这种表达感谢的方式,但他能理解——当你被一个问题折磨了很久,所有人都告诉你 你没病 或者 你的病治不好 ,然后突然有一个人帮你解决了,那种感激是发自内心的,不是客套。
他把钱收好,继续接客。
下午第二个客人是赵哥的老婆——就是沈尘原来那个房东赵哥的老婆。她带着她的婆婆来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腰疼了好多年,一直没怎么正经治过。
沈尘给老太太做了四十分钟的推拿,老太太从床上下来的时候,扶着腰走了两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哎呀,真的不疼了!我回去得跟老赵说,他那个房客是个好大夫!
赵哥的老婆在旁边连连道谢,付了钱,扶着老太太走了。
沈尘看着她们的背影,想起自己上周还给赵哥还了一千块钱的房租。赵哥当时接过钱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大概是因为他没想到这个拖欠了三个月房租的年轻人,真的会说到做到。
信誉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沈尘在前世就明白这个道理。
傍晚六点,仁和堂关门。今天沈尘按了十个人,推拿收入一千八百五十块,他分得一千一百一十块。加上之前的积蓄,他现在手头的现金已经超过了一万六千块。
他把钱叠好,放进裤兜里,走出了仁和堂。
今天他没有买红薯,也没有买水饺,而是去了巷口新开的一家面馆,要了一碗牛肉面,十五块。面是手工拉的,筋道有嚼劲,汤是牛骨熬的,浓郁鲜香,牛肉虽然只有薄薄几片,但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沈尘坐在面馆的角落里,慢慢地吃着面。面馆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了几桌,有人在低头吃面,有人在刷手机,有人在小声聊天。空气里弥漫着牛肉汤的香味和轻微的油烟味,头顶的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他吃完面,把碗推到一边,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他在想一件事——那张纸条。
恭喜你,突破了。
这七个字一直在他的脑子里转。对方是怎么知道他突破的?是通过某种仪器监测到了他体内的能量变化,还是——对方也有神识,能用神识感知到他?
如果是后者,那对方的修为至少和他相当,甚至可能更高。
沈尘目前遇到的所有人——顾晚棠、赵志远、宋青——他们体内虽然有能量团,但都没有神识。他们的 修炼 方式和沈尘不同,他们是在用那个 容器 提供的阵法被动地吸收和储存能量,而不是像沈尘这样主动地、有意识地引导能量运行。所以他们虽然有一定的能量储备,但无法像修士那样运用神识去感知外界。
那个塞纸条的人,很可能和沈尘一样,是一个真正的修士。
这个想法让沈尘既兴奋又警惕。兴奋的是,这个世界可能不止他一个修士;警惕的是,他完全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
他站起来,付了钱,走出了面馆。
周六,沈尘到仁和堂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不是夸张,是真的排起了队。四个中老年人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旁边还站着两个,都是来找沈尘做推拿的。孙老头站在门口维持秩序,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在登记名字。
沈师傅,你得赶紧增加工作时间了。 孙老头看见沈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再这样下去,我这仁和堂要变成你的专科门诊了。
沈尘笑了笑,换了白大褂,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今天来的客人里有一个让他印象特别深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郑,退休前是大学物理教授。他的问题不是腰也不是腿,而是耳鸣。右耳持续性的高调耳鸣,像是有只蝉在里面叫,已经三年多了。他去过很多医院,做过各种检查,医生都说没有器质性病变,可能是神经性的,没什么好办法。
沈尘让他趴在按摩床上,做了一套详细的触诊。他发现郑教授的右侧锁突肌和斜角肌异常紧张,压迫了耳大神经和枕小神经,同时他的颞下颌关节也有轻微的错位。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了耳鸣。
他用了一个小时,比平时多了一倍的时间,重点松解了郑教授颈部的深层肌肉,并做了颞下颌关节的复位。郑教授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
好像……真的不响了。 他侧着头,用手捂住左耳,只用右耳听, 不响了!三年多了,第一次不响了!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发抖。沈尘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心酸。三年多的耳鸣,意味着三年多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三年多没有享受过安静。这种折磨,不是亲身经历的人很难理解。
郑教授,这只是暂时缓解了症状。 沈尘说, 你的问题比较复杂,需要坚持治疗。我建议你每周来一次,连续做一个月,同时配合一些康复训练。
郑教授连连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沈尘: 沈师傅,这是我的名片。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沈尘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郑明远,某某大学物理学院退休教授,研究方向:量子物理。
量子物理。沈尘对这四个字不太理解,但他把名片收好了。也许以后会有用到的时候。
下午,沈尘正在给一个客人做推拿,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做完之后掏出来一看,是顾晚棠发来的消息: 沈师傅,下周二晚上,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有人想见你。不是上次那个,是另一个人。
沈尘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复了一句: 谁?
顾晚棠的回复很慢,过了将近十分钟才发过来: 来了你就知道了。这个人,和我们之前提到的‘康泽背后的人’有关。
沈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接客。
他没有回复顾晚棠,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去。上次去康泽,他看到了那个 容器 ,得到了更多的疑问而不是答案。这次再去,会看到什么?那个 康泽背后的人 到底是什么人?是那个 容器 的主人,还是另一个和沈尘一样的修士?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永远不去,就永远不知道答案。
晚上回到小仓库,沈尘煮了面,吃了,洗了碗,然后盘腿坐在折叠床上,开始修炼。他需要尽快提升修为,因为不管下周二的约他去不去,他的实力都是他最大的底牌。
练气二层的修炼比一层时顺畅了很多。灵力在经脉中运行的速度更快,吸收转化异界能量的效率也更高。沈尘算了一下,现在的修炼速度大概是练气一层时的三倍左右。按照这个速度,突破到练气三层可能需要三到四个月。
三到四个月。沈尘觉得可以接受。但前提是,在这三到四个月里,不要发生什么需要他拥有更高修为才能应对的事情。
修炼到深夜十一点,沈尘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 周二 的程下面加了一行字: 康泽,晚七点。去还是不去?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了下来。
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他闭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周,沈尘休息。
他睡到了自然醒——九点多,比上周还晚了一个小时。他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坐起来,叠好毯子,去门口的水龙头那儿洗了把脸。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有几片飘落在窗台上,金灿灿的,像是被太阳镀了一层金。
沈尘今天没有特别的事要做,但他决定去一个地方——郑教授的名片上写的那个地址,某某大学物理学院。
他坐公交车去了城西的大学城。大学城很大,有好几所大学连在一起,校园里到处都是年轻的学子,骑着共享单车,背着双肩包,脸上带着青春特有的朝气和迷茫。
沈尘走在校园里,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他前世也做过师父,教过很多弟子,但那些弟子都是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山门里修炼,每天面对的是丹炉、剑阵、心法口诀。而这个世界的学生,面对的是教室、图书馆、实验室、考试。形式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在学习,在成长,在为未来做准备。
他找到了物理学院的大楼,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 格物致知 四个字。他推门进去,在一楼的大厅里看到了一个公告栏,上面贴着各种学术讲座的海报和老师的介绍。他在公告栏上找到了郑教授的照片和简介——量子物理学家,曾在美国某大学做访问学者,发表过几十篇高水平论文。
沈尘看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记住了几个关键词: 量子纠缠 波函数坍缩 观测者效应 。这些词听起来,和他前世修炼中接触到的一些概念有某种相似之处。
比如,量子纠缠描述的是两个粒子之间无论相隔多远都能瞬间影响彼此的诡异现象,这和修士之间通过神识建立的心灵联系有异曲同工之妙。比如,波函数坍缩说的是一个粒子在被观测之前处于多种可能性的叠加态,一旦被观测就坍缩成一个确定的状态,这和修炼中 心念一动,万物随之 的理念不谋而合。
沈尘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科学和他前世的修炼体系,可能说的是同一件事,只是用了不同的语言。
他在物理学院的大楼里转了一圈,没有去找郑教授,因为他不想打扰人家。他只是想来看看,这个世界的顶尖学者们,是怎么理解这个世界的。
走出物理学院的时候,沈尘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尘,有人在查你的底细。小心。
他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回复了一句: 你是谁?
没有回复。
他又打过去,电话提示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
沈尘站在物理学院门口,手里拿着手机,看着那个 空号 的提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有人在查他的底细。谁在查?康泽?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的底细,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查不到。原主沈尘是个孤儿,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社保记录,没有银行流水,连上学都只上到高中。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这个城市,之前的轨迹几乎是一片空白。
这样的背景,在普通人看来可能只是一个 没什么存在感的年轻人 。但在有心人看来,这种 空白 本身就是最大的可疑。
沈尘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了大学城。
他没有直接回小仓库,而是在路上的一家书店里买了一本《量子物理导论》,四十八块钱。他决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科学,不是为了成为物理学家,而是为了找到一种可以和这个世界的人沟通的共同语言。
回到小仓库,沈尘坐在折叠床上,翻了翻那本《量子物理导论》。前面几页还能看懂,后面就开始出现各种公式和符号,看得他头大。他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决定以后有空的时候慢慢看。
傍晚,他煮了面,加了青菜和一个鸡蛋,吃完之后开始修炼。
今晚的修炼和昨晚一样顺利,灵力稳步增长。修炼结束后,沈尘躺在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想着那条短信。
有人在查你的底细。小心。
如果查他的人是康泽,那说明康泽对他的兴趣已经超出了 拉拢 的范畴,开始进入 调查 的阶段。如果查他的人不是康泽,那说明还有另一股势力在关注他。
不管是谁,沈尘都需要做好准备。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底下的那张黑卡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卡面上的纹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像是一条条细细的河流。
他把卡放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是周一,新的一周开始。
下周二,他要去赴康泽的约。
在那之前,他要尽量提升修为,尽量多赚一些钱,尽量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
一步一步来。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沈尘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沉入了梦乡。
梦里,那个人影又出现了。这次,人影比之前清晰了很多,沈尘甚至能看到他的轮廓——高大的身形,宽厚的肩膀,还有一柄挂在腰间的长剑。
你是谁? 沈尘问。
人影转过身来,脸上的雾气一点一点地散去。
沈尘看到了那张脸。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户上,像一幅水墨画。沈尘坐在折叠床上,心跳得很快,脑子里全是刚才梦里的那张脸。
那张脸,他认识。
那是他前世的大弟子,那个在他座下修炼了八百年、最终渡劫飞升的大弟子。
沈尘闭上眼睛,试图回忆梦里的细节,但那些细节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水冲淡的墨迹。他只记得那张脸,和那个身影腰间那柄剑的形状。
那柄剑,是他亲手传给大弟子的。
你来了。 梦里的大弟子说。
沈尘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大弟子也在这个世界吗?还是那个梦只是他潜意识的投射,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会找到它。
就像他找到突破的方法,找到赚钱的路子,找到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方式一样。
他会找到答案。
天亮了,沈尘站起来,叠好毯子,穿上那双不咕叽叫的运动鞋,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阳光里。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