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深就出发去了公社。
苏念本想跟着去,但试验田那边离不开人。紫云英长得很好,已经有两三寸高了,但田里的杂草也开始疯长,需要人手拔草。
她找了村里几个半大小子帮忙,每人每天记两个工分。
李建国又来了,这次态度好了很多。上次苏念说“秋天收成不好请吃饭赔罪”的话,让他对这个丫头有了几分好感。
“大丫,你说这紫云英种在地里,又不收粮食,到底有啥用?”他一边拔草一边问。
苏念蹲在地头,拔掉一株灰灰菜,顺手扔到田埂上。
“建国哥,你知道庄稼为啥长不好吗?”
“地不行呗。”
“地哪儿不行?”
李建国挠了挠头,说不上来。
“地跟人一样,得吃饭。”苏念拍了拍手上的泥,“庄稼从土里吸收营养,收一季,土里的营养就少一些。年年种,年年收,从来不往回补,地就越来越瘦。”
李建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紫云英,就是地的饭。”苏念指着田里嫩绿的幼苗,“它能把空气里的氮变成土里的氮。等它长好了,翻到土里沤烂了,地就有劲儿了。”
“真的假的?”李建国瞪大了眼睛,“空气里还有氮?”
“空气里百分之八十都是氮。”苏念笑了笑,“只是大部分庄稼吸收不了。紫云英不一样,它上有瘤菌,能把空气中的氮转化成庄稼能用的氮。”
李建国听得一愣一愣的,看苏念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大丫,你咋懂这么多?”
“看书看的。”苏念轻描淡写地说。
李建国没有再问,但心里对这个丫头刮目相看了。
傍晚的时候,顾深回来了。
他骑着一辆借来的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两个袋,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小坛子。
苏念迎上去,帮他卸东西。
“骨粉搞到了?”她问。
“搞到了。”顾深擦了把汗,“屠宰场那边堆了好几吨骨头,听说我们要,巴不得赶紧拉走。今天先拉了两麻袋,后面还有。”
“醋糟呢?”
顾深指了指车把上的小坛子:“醋糟没搞到,但醋厂的师傅给了我一坛子醋,说先试试,好用的话后面再给。”
苏念打开坛子,凑近闻了闻。醋味很冲,是正经的粮食醋,浓度不低。
“够了。”她说,“先把这两麻袋骨头处理了,能做多少算多少。”
“怎么处理?”
苏念想了想,说:“先把骨头敲碎,越碎越好。然后用醋泡,泡上三天三夜,醋里的酸会把骨头里的磷分解出来。泡完之后晒,磨成粉,就能当磷肥用了。”
顾深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开始活。
两个人蹲在苏念家门口的院子里,一人拿锤子,一人拿石头,把骨头一块一块地敲碎。
骨头很硬,敲起来很费劲。苏念的手上很快就磨出了水泡,但她一声没吭,继续敲。
顾深看了她的手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一直忙到天黑,才把两麻袋骨头全部敲碎。
苏念把碎骨头倒进一个大缸里,又把那一坛子醋全部倒进去,用木棍搅拌均匀,最后用一块塑料布封住缸口。
“行了,泡三天。”她拍了拍手,“三天后看效果。”
顾深站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以前做过这些?”他忽然问。
苏念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但我看过书。”
顾深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
他知道苏念在撒谎,但他选择了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