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会算账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在小河县传开了。
先是孙掌柜在外面吃饭的时候跟人提了一嘴——“王屠户家那个大儿子，了不得，七岁就会算账，把我一年的账目对得清清楚楚。”
然后是李记饭庄的老板也出来说：“那孩子确实聪明，上次我去结账，他把我少付的二十文钱都找出来了，我还以为我自己记错了呢。”
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三天，整个小河县都知道王屠户家出了个“神童”。
有人羡慕，有人好奇，也有人酸。
最酸的，是之前来串门被林雪怼回去的刘婶。
刘婶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谁家子过得好一点，她就要说几句酸话，好像不这样就心里不舒坦。
那天下午，刘婶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她的小姑子——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姓赵，大家都叫她赵氏。赵氏的嘴比刘婶还厉害，是那种能把活人说死、死人说活的主儿。
两个人一进门，眼睛就往屋里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哟，王嫂子，听说你家老大成了神童了？”刘婶笑嘻嘻地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酸味，“会算账了？了不得啊，七岁的神童，咱们小河县可几百年没出过了。”
林雪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到刘婶的声音，手里的动作没停。
“刘婶来了，坐。”她淡淡地说，没有像原主那样热情地迎上去。
刘婶和赵氏对视一眼，自己搬了凳子坐下。
赵氏先开口了，话是对着林雪说的，但眼睛一直在看屋里的小石头：“王嫂子，我听说你最近对大儿子好得很？新棉袄穿上，热炕睡上，连饭都上桌吃了？”
林雪把最后一件衣服晾好，转过身看着赵氏：“有问题吗？”
赵氏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太好看：“没问题，怎么会有问题呢？只是我有点好奇——你以前不是最烦这个拖油瓶吗？怎么突然就转性了？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遭？”
这话说得难听。
林雪没有生气，只是看着赵氏，平静地说了一句：“我以前不对，现在改了。不行吗？”
赵氏被噎了一下。
她没想到林雪会这么直接地承认“以前不对”。按照她的剧本，林雪应该否认、狡辩、跟她吵，然后她就可以把事情闹大，让街坊邻居都来看热闹。结果林雪直接认了，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刘婶赶紧接上话：“改？王嫂子，不是我说你，这后妈对前头的孩子好，十有八九是装的。等新鲜劲儿过了，该什么样还什么样。你别怪我说得直，我是为你好——你对拖油瓶太好，以后他记他亲娘的恩，不记你的恩，你白忙活一场。”
林雪晾完衣服，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刘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刘婶，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儿媳妇为什么总跑回娘家？”
刘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你提这个什么？”
“我就是好奇。”林雪的语气不紧不慢，“你说后妈对前头的孩子好是装的，那你这个亲婆婆对儿媳妇好不好？你儿媳妇三天两头往娘家跑，是不是因为你对她不好？那你对她不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她记她亲娘的恩，不记你的恩’？”
刘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林雪说的是事实——她确实对儿媳妇不好，嫌她懒，嫌她馋，嫌她生不出儿子。儿媳妇受不了，隔三差五就跑回娘家，每次都要她儿子去接才肯回来。
“你、你少胡说八道！”刘婶站起来，“我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那你家的事轮不到我管，我家的事就轮到你管了？”林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刘婶，我敬你是长辈，叫你一声婶。但你要是再在我家说三道四，说我儿子是拖油瓶，说我对他好是装的，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
刘婶被噎得说不出话。
赵氏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帮腔道：“王嫂子，你这话就不对了。刘婶是好心，怕你被骗了。那孩子不是你亲生的，你对他再好也没用——”
林雪转向赵氏，目光平静但锐利：“赵姐，我问你，你男人前头那个老婆留下的孩子，你对他好吗？”
赵氏的脸色也变了。
她男人是二婚，前头老婆留下一个女儿，被她嫁出去的时候连嫁妆都没给，还扣了人家亲娘留下的首饰。这事在街坊邻居里不是秘密，但没人敢当面说。
“你——”赵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说话直，你别见怪。”林雪把刘婶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我是为你好——你对前头的孩子不好，以后你的孩子长大了，有样学样，也对你不好。到时候你别怪我没提醒你。”
赵氏彻底被噎住了。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坐不住了，讪讪地站起来要走。
走到门口，刘婶回过头，还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王嫂子，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林雪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对，我变了。”她说，“变好了。”
刘婶和赵氏灰溜溜地走了。
小石头一直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对话。他手里握着笔，纸上写了一半的字，但他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他听到林雪说“说我儿子是拖油瓶”——她说的是“我儿子”。
不是“他”，不是“那孩子”，是“我儿子”。
小石头的眼眶红了。
他放下笔，走到门口，看着林雪的背影。
林雪正在收拾刘婶和赵氏坐过的凳子，感觉到身后有目光，回过头。
“怎么了？”
小石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小声说了一句：“娘，你真的变了。”
林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变好还是变坏？”
“变好。”小石头的眼睛亮晶晶的，“变得很好很好。”
“叮——”
【系统提示：洗白值+8，当前：88/100。】
【支线“邻居闲话”已阶段性化解。孩子从宿主公开维护他的行为中获得强烈安全感。“被保护”的体验对创伤儿童至关重要。】
那天晚上，小石头在账本的最后一页，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他写的是——“我娘是好人。”
他写完看了很久，然后把账本合上，放在枕头底下，安心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