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有了退路。
不是被人到墙角被迫转身,而是可以自己决定要走哪条路。
“那就回去吧。”我抬起头,吸了吸鼻子,“我得当面问清楚,这份报告,她是想用来当筹码,还是当刀。”
周野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行。那我订机票。”
他转身去作电脑,我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邮件。
鼠标停在第二个附件上。
我犹豫了一下,点开。
那是一份拆迁补偿协议的扫描件。
甲方是开发商,乙方是我们家的地址和户主名字。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补偿细则。
被征收房屋面积、结构、补偿单价,货币补偿总额、安置面积、临时过渡费。
最醒目的,是最后那行手写签名。
户主签名:林建东。
期是两个月前。
我僵了一下。
“我爸……”我喃喃,“他签了?”
可他不是七年前就去世了吗?
周野走回来,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爸不是已经走了?”
“是。”我咬紧后槽牙,“他们拿死人的名字去签字。”
一股说不清的恶心感从胃里往上涌。
这份协议上还有一个小小的角落,写着补偿分配。
林建东名下房屋拆迁补偿款共计人民币五千六百二十一万元。
其中,安置房两套,暂不分割。
货币补偿四千余万,暂由户主全权支配。
后面是几行潦草的笔迹,像是临时补充。
“林薇分得一半。”
签名:周琴。
我盯着那几个字,心底涌起一股熟悉的荒唐感。
一半。
当年她站在咖啡馆门口,拿我工作的饭碗威胁我,把六十六万一笔抹走时,眼皮都没眨一下。
现在她拿着上千万的钱,说要分我一半。
像是在丢一块骨头给一只她养了很多年的狗。
“她倒是学会讲公平了。”我冷冷地说。
周野看着我,没接话。
我心里却突然升起一个更冷的猜测。
“周野。”我抬眼看他,“你说,这份报告真的是给我看的?”
“什么意思?”
“如果她想弥补我,最多就是打个电话道个歉,或者直接把钱打给我。”我喉咙紧得发疼,“她托邻居发这种东西过来,又配了一份拆迁协议,开口就是分我一半。”
我苦笑了一下。
“她是在提醒我,你看,你弟不是你爸亲生的。这房子和补偿,本来就该是你和你爸的。你要是不收,就对不起你爸。”
周野沉默了一下。
“她也可能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他慢慢说,“用这份报告证明,她这几十年偏心不是白偏,她是在‘补偿’一个没血缘的孩子。”
“可她从来没补偿过我。”我几乎是咬着牙说,“我小时候想学画画,她一句‘没钱’就给我堵回去。给他补课、给他买吉他、给他报夏令营,她从没说过没钱。”
周野叹了口气。
“所以你得回去跟她当面说清楚。”
我点头。
“对,我要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释这份报告从哪儿来的,为啥要托人发给我。”
我把所有附件保存到本地,又转存到一个移动硬盘里。
这些东西,将来可能会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