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接着道:“来地下停车场,我的车还没走,有话跟你说。”
我挂了电话,朝停车场走去,很快就找到父亲那辆黑色奔驰。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奇怪的是,司机不在,车里只有我们父子。
父亲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车厢里全是酒味。
我低声叫:“爸?”父亲没睁眼,缓缓说道:“言舟,明天别去公司。”
我一愣,下意识问:“为啥?”
父亲睁开眼,浑浊里透着点清明:“静静让我劝你签字,可我觉得不对劲,创意公司的评估……太低了,低得不正常。”
我有些惊讶:“您知道这些?”
父亲苦笑:“我又不糊涂。”
他停了一下,眼神里多了点无力:“可这半年,我管不住她了,公司人全换了,重要文件不经我手,我说话……没人听。”
我看着眼前这个七十岁的老人,心里一紧,他头发花白,手上都是老年斑,说话声音也发虚。
我忍不住问:“那您吗还跟她一起演?”
父亲望着窗外,声音有点低:“她是女儿。”
他沉默片刻,又慢慢补了一句:“也是……我欠她的。”
我追问:“欠什么?”
父亲深吸气,缓缓开口:“你妈那几年生病,是静静在公司顶着。”
“我天天守着你妈,公司全靠她扛。”
他声音嘶哑,又透着疲惫,一句一句往外挤。
“后来你妈走了,我身体也垮了,还是她在撑公司。”
我攥紧拳头,指节绷得发白。
父亲转过头看着我,缓声道:“我知道她对你不公,那百分之九十五的股权,是我主动给她的,不是她的。”
“她想证明自己,非要得比我好,这点我懂。”父亲接着说。
“可这半年……她真是走偏了。”
“那些资产处置,还有那些担保协议,我都看得出不对劲,可我拦不住。”
我忍不住质问:“所以您就看着我被她算计?”
父亲忽然抬高声音,情绪有些激动:“那笔债是她先垫的!两百七十万,我看着她从私人账户转出去的!起码这事上,她没占你便宜!”
车里一下安静得可怕,压得人透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问:“爸,要是明天我去公司,会看到什么?”
父亲沉默了很久,才道:“我不确定,可你真要去……记得带律师。”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站在了锦禾集团的广州总部楼下。
这栋三十层的楼,我曾在里面熬过五年。
我熟悉每个会议室的位置,也记得每一台咖啡机在哪儿。
前台姑娘是张新面孔,上下打量我几眼,显然不认识。
我报出名字,她低头查了预约记录,随即露出标准笑容。
“秦先生,请上二十八楼,总裁会议室。”
电梯上行时,我看着镜面里的自己。
四年过去,眼角多了细纹,目光也更冷了。
在柏林这些年,最后一点稚气早被磨没了。
二十八楼到了,这一层都是高管办公室。
地毯很厚,我踩上去几乎没声音。
总裁会议室门开着,秦静静已经坐在里面。
她旁边坐着两人,一个像律师,一个应是财务负责人。
“墨阳,还挺守时。”秦静静示意我坐下。